富察答應是清晨蒙蒙亮的時候突然發作的。
寶鵑睡得熟都沒有聽到動靜。
還是寶鵲掰著手指頭數日子,算著時間,這幾日富察小主該生了,故而沒有睡的太熟。
一方面是自家小主本就在意富察小主這一胎,另一方面,富察小主的宮女櫻桃之前對自己也不錯,都在一個宮裡當差,櫻桃之前從慎刑司里求了嬤嬤遞個話出來,也是請她看顧她家小主一二。
「小主,小主。」寶鵑推醒了熟睡的安陵容。
安陵容本就自律,這會兒即便被人吵醒,也沒有起床氣。
「富察小主好像胎動了。」
安陵容聽到消息就立刻起身,讓寶鵲給自己穿了衣。
「可有人去請太醫?」安陵容問道。
「有。門口守著的侍衛已經去太醫院了,小主莫慌。」寶鵲利落地給安陵容穿上鞋。
「可要通知皇上和皇后?」寶鵲接著問道。
安陵容整理領子地手停了一瞬,「讓寶鵑去告訴皇后就好了,這會兒都沒到上朝的時刻,別去驚擾皇上了。」
即便是通知,也該是皇后的事情。
安陵容的頭腦格外清醒,一個小生命要在延禧宮誕生了。
她在家看過姨娘們生孩子,後院爭鬥不斷,但是誰生孩子都是在過鬼門關。
那種撕心裂肺,她進宮後,在眉姐姐生靜和時看到過一次,現在又要來了。
安陵容緊張地手心都在冒冷汗。
但願無災無難。
安陵容由寶鵲扶著往正殿走去。
雖然富察氏被貶為答應,但因為行動不便,特准她不必遷居別處。
但是宮女太監都已經全部被調走了,只有小宮女四兒會送個膳食過來。
帝王薄情,他雖讓富察氏生了孩子再搬去他處居住,但是一個手無寸鐵的孕婦,無人照料,又如何順利生產呢?
皇上永遠都想不到這一點。
皇后也跟著置若罔聞。
若是生了皇子,那皇后悄悄補貼人參給富察氏,自然是有一份心慈的功勞在裡面。
若是不幸,只生了一個公主,恰好遇上皇帝不喜,皇后明面上是和皇上站在統一戰線上的,這樣也不會惹得皇上厭煩。
至於一直盼著抱孫子的太后,為了母子情分,為了彌補莞嬪的失子之痛,自然也不會做什麼。
安陵容有時候真覺得,他們在這後宮,都是飄在海上的孤舟,一個浪頭過來,小船就翻了。
生孩子是大事,富察答應的呻吟聲從殿內斷斷續續地傳來,安陵容在外面聽到,朝著侍衛說了幾句軟話,便走了進去。
平日裡是銀子開道,今日倒是好說話,怕是這侍衛也是在賭,看看富察氏今天能不能逆天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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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容走了進去直奔床前,「富察姐姐,你可還好?」
安陵容拿著帕子為富察氏擦去額頭地汗珠。
「救我……安妹妹,救救我。」陣痛其實是半夜就發作了起來,陣痛間隔地時間長,富察氏初次有孕也不明所以,生生忍著疼,一直到早晨寶鵲起來從正殿外溜了一圈觀察情況,才發覺殿內有動靜。
富察氏看到安陵容,猶如溺水的人抓住了浮萍。
她一把抓住安陵容的手,疼的都控制不住力道,但還是用盡全力,忍著疼說道:「我妝檯的匣子裡……啊……」
「……有我寫幾張制胭脂膏子的方子……哼……好痛……」
「我拿它們和你換……求你……哼……哼……」這一陣陣痛來得太強烈了,疼的她忍不住在床上翻來覆去。
剩下的再也說不出口。
「富察姐姐,你莫要說了,我懂……」安陵容握緊了富察答應的手,儘量給她力量,「已經去請太醫了,你一定會平安生產的,妹妹笨拙,即便是有上好的方子,沒有姐姐指點,也做不出好的胭脂來。」
安陵容將富察答應散亂地髮絲撥到了耳後,汗水黏膩,從頭髮凌亂地情況,都能看出,富察氏在寶鵲發現前應該煎熬了很久。
「還要請姐姐生產完教教妹妹,姐姐得撐住啊。」
寶鵑去景仁宮了,寶鵲去燒熱水了。
這一次,竟然連接生嬤嬤都沒有。
安陵容看著眼前的情景,急得快哭了。
眼下該做什麼?安陵容一籌莫展。
富察答應的呼痛聲越來越強烈,這場景像極了眉姐姐當時難產的模樣。
安陵容想到,之前家中姨娘生孩子,也不是這樣,雖然會喊疼,但也是能攢足力氣生孩子的,甚至還能停下來歇會兒,吃口點心繼續喊著疼用力。
可富察姐姐怎麼和她們不像呢。
安陵容突然想到什麼,大著膽子去把富察答應身上的薄被掀開。
觸目驚心,褥子上已經染上了血跡。
是血崩嗎?
安陵容慌了神,連忙跑出去,大喊著寶鵲過來。
「寶鵲,快去請太醫!快去請太醫!」
不是說,侍衛已經去請了嗎?為何來得這樣慢。
安陵容大腦一片空白。
皇上只是下旨讓富察氏生下孩子後再遷去冷宮居住,可沒說讓她直接死啊。
這種孤立無援之感,讓安陵容覺得窒息。
寶鵲從廚房出來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這時候淳兒也從後面的偏殿跑了出來。
她早就聽到了安姐姐在院中鬧出的動靜,可是嬤嬤拉著她,讓她不要出來。
只要閉上眼睛,堵住耳朵,在這宮裡才能長久地活下去。
管事嬤嬤總是這樣對自己說。
從進宮的那一日,她便聽到了這句話。
還有那一句,「小主要聽皇后娘娘的話。」
管事嬤嬤這些日子一直攔著她,根本不讓她靠近正殿,甚至於每日讓她學些詩詞歌賦,以便下一次獲得聖心。
可是眼下,她聽到了,聽到安姐姐喊得撕心裂肺,聽到富察姐姐的呻吟,同居一宮這麼久,當真要這樣冷漠嗎?
淳兒掰開嬤嬤的手,跑了出來。
「安姐姐,富察姐姐怎麼樣了?」淳兒皺著眉,一臉情急地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