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看到淳兒跑到自己面前的這一刻,心頭一暖。
這後宮是不是關緊了門過日子。
縱使是同居一宮這麼些日子,方淳意都是縮在她那後院偏殿,有事不張口,無事小神仙。
什麼時候該討巧賣乖,她可太懂了。
這丫頭有單純的一面,但也有心眼。
安陵容從未指望過淳常在能幫上什麼忙。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好多血,富察姐姐流了好多血。」安陵容帶著哭腔,方淳意一把握住了安陵容顫抖不止的手。
「張嬤嬤,您快去小廚房燒熱水。」方淳意開口吩咐道。
雖奶聲奶氣,但擲地有聲。
「小主啊,這不關咱的事啊。」張嬤嬤皺著一張臉苦口婆心地勸道。
「什麼叫不關咱的事,嬤嬤!同住一個屋檐下這麼久,即便是養只貓兒狗兒的也都有幾分情分了,更何況是個活生生的人呢?」
方淳意平日裡玩玩鬧鬧,笑呵呵地,凡事都聽著張嬤嬤的規勸行事,可現在,好性格的方淳意都有了脾氣。
方淳意來自江南水鄉,家中母親也是正室嫡妻,可即便母親不算太喜歡父親納的小妾,那小妾生子時,母親還是去找來城裡最好的穩婆和大夫來接生。
好歹是兩條性命,尋常百姓人家尚且知道行一份仁善之心,怎麼這吃人的皇宮,害死一條人命,就跟碾死一隻螞蟻那般不在意呢。
「嬤嬤若是怕了,只管回屋裡就是,翠雨,你去,寶鵲姑娘去請大夫了,你去灶頭看好熱水。」方淳意壯起聲勢,冷了聲色,拿出主子的派頭呵斥了張嬤嬤一番。
小丫頭翠雨是方淳意從府裡帶進宮的丫鬟,自進了宮後,就處處被張嬤嬤壓著一頭,張嬤嬤自歭年長,把方淳意的一應事物都接管了過去由自己把控著,翠雨更是任由張嬤嬤捏圓搓扁,這些方淳意平日裡都忍了,可今日,實在是忍不了了。
這是人啊,不是牲畜啊!
翠雨機靈得很,見到自家主子硬氣了,應了一聲,一溜煙兒地就去燒熱水了。
淳兒拉著安陵容進了主殿,再也不看張嬤嬤的一眼。
不管是皇后的冷臉還是訓斥懲罰,都是明日的事了,隨他去吧。
富察答應這邊陣痛剛好過去一陣,頭腦隨著疼痛感地暫時褪去冷靜了下來,便聽到了門外方淳意與張嬤嬤的爭辯。
可能是太痛了,富察的眼角有一滴眼淚淌過。
一定是太痛了,這眼淚怎麼一滴接著一滴,混雜在層層疊疊地汗水裡,浸透在身下的枕頭裡。
「富察姐姐,可還好。」安陵容和方淳意兩個互相挽著三步並兩步地跑到了榻前。
「太痛了。」富察答應感覺自己這會兒嗓子喉管在燃燒,灼燒地她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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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給我一口水。」
方淳意聽到話頭趕忙環顧四周,看到茶壺就放在正廳的桌子上,趕緊奔過去倒水。
「是涼的,孕婦可以喝冷水嗎?」方淳意不懂,開口問安陵容。
安陵容聽得一愣,殿內一個孕婦加上兩個甚至都沒懷過孕的妃嬪,三個人加一塊兒都湊不成出一套完整的生產經驗來。
正當安陵容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時,一道乾脆利落的聲音從殿外響了起來。
「這會兒孕婦都快渴死了,還管她能不能喝冷水呢,先解渴再說。」
安陵容和方淳意的看到從殿外走進來的人眼前一亮!
「華妃娘娘!」
「齊妃姐姐!」
安陵容忙著要給兩位娘娘行禮,方淳意則是高興到忘乎所以,直接跑到了齊妃的身邊,摟住了齊妃的胳膊。
「齊妃姐姐!」
剛才那一聲「解渴」自然是華妃說得。
頌芝極有眼色地去桌子旁倒了一杯茶,扶著富察答應喝下。
安陵容看到華妃的那一刻,心下安穩了許多。
主心骨來了,安陵容覺得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了。
「喲,都這樣了,怎麼還不請太醫。」齊妃是生產過的,撩起被子一看,便知不好,開口說道。
「周寧海已經去了,估計馬上就到。」華妃道。
不用說,安陵容讓寶鵲去請太醫,寶鵲定是直接跑到了翊坤宮。
這丫頭真是機靈,她自己去太醫院,還真的未必能請的過來,不然那侍衛去了這麼久,怎麼會一點消息都沒有。
安陵容想自己真是慌不擇路,嚇得沒有條理了。
寶鵲也在跟在華妃身後悄無聲息地進來,站在主子身後,扶住了自己主子。。
華妃一來,自然人手也夠了,宮女奴才這會兒哪還管是不是有違聖意,在幫扶罪人。
不過是聽吩咐辦事,華妃都敢來延禧宮了,又有什麼好怕的。
過了端午,娘娘可就是貴妃了,這位和端貴妃那位泥人菩薩可不一樣,這可是有實權的。
富察答應喝上了熱水,也有嬤嬤拿帕子浸了熱水,細細地為富察答應擦拭身上黏膩的汗漬。
接生嬤嬤把諸位娘娘、小主都請到了外間,她們這些老奴則留下來引導著富察生產。
「富察答應,你雖說身上還擔著罪責,但好歹是懷有龍嗣,皇上賦予本宮協理六宮之權,本宮也不忍見皇上的子嗣凋零,你好好生產,一切罪行待你生產完畢再說。」華妃起身,看著床榻上虛弱蒼白地富察貴人說道。
言外之意富察答應自是明了。
她得爭口氣。
她不能辜負了華妃為她做的安排。
「小主,您用力啊!您要使勁啊。」接生嬤嬤拿了帕子讓富察答應咬著,被子另一頭的嬤嬤看著富察的生產狀況,在那鼓勵著。
這孩子一時半會兒還出不來。
頌芝安排下頭的人另外給主子們奉上茶。
這延禧宮主殿是什麼都沒有,茶葉還是寶鵲從自家偏殿拿出來的。
過了一會兒工夫,寶鵑也大喊著從外面跑了進來。
「小主~小主~」
華妃不過是拂了拂茶蓋,順帶斜睨了這毛躁的丫頭一眼,寶鵑就感覺到周身有一股寒意,自然而然地便停下了腳步,縮起了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