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太后警告,可只要凌香想法子把皇上籠絡到啟祥宮,皇上就會忍不住。
這會兒看到那隻金鐲子,皇上只覺得麻煩,後宮官司是真的糾糾纏纏,難以料理清楚。
若要皇上懲罰凌香,皇上想到那套床上工夫,屬實是捨不得。
可是現在證據又擺在眼前了,富察答應蒙冤,證據確鑿,如若不公平處置,怕是會失了後宮妃嬪的心。
自己與莞莞的關係也再難修復。
況且,富察答應現在為自己誕下的公主還在眼前,皇上未必是個好丈夫,但他自己對自己要求,一定要做一個好阿瑪。
孩子尚在襁褓,又怎能不為其母肅清冤屈。
還有前富察家的勢力,富察答應雖是在富察家族中屬於旁支,但是她好歹代表的是滿軍旗這一支。
先前判定她暗害莞嬪,其實已經涉及滿、漢兩軍旗之爭,現在又出來這麼個小太監,一下子又把矛盾轉為卑微漢人宮女和滿軍旗貴族之爭。
更何況,自己已經下了命令,即便富察答應被冤枉,也是自己的定的案,若是此刻推翻,帝王威嚴由何在?
皇上沉默不語,皇后在一旁站著看著地上瑟瑟發抖的小陳子,肚腸百轉千回,如何能不明白皇上現在心中的兩難糾結。
此刻,皇上心中對面子的重視要比對莞嬪還有富察答應的虧欠多的多。
這個男人,少年結髮,宜修太懂了。
「如今雖有鐲子為證,但僅憑你一個人的一面之詞,也不能隨意對妃嬪定罪,華妃說得對,夾竹桃花粉人人都能接觸到,此事還待詳查。」皇后開口說道,「如今凌香肚子中也懷有皇上的骨肉,不如先……」
皇后一番說辭正是說中了皇上心中所想。
正想等皇后說完,皇上可以就坡下驢的時候,小廈子又進來稟報:
「皇上、皇后娘娘,啟祥宮的福子求見。」
皇后心中暗道不妙,但眼下也不能阻止福子進來。
「讓她進來。」皇上對福子有印象,是一個眉眼間有幾分像華妃的宮女,好像還是從華妃宮中出來的。
福子低眉順眼,款款走進養心殿。
「奴婢參見皇上,參見皇后娘娘。」
「福子,你怎麼來了,可是凌常在的胎有什麼問題?」皇后溫言開口道,也只有福子明白皇后言語的威脅之意。
「回皇后娘娘,凌常在無恙,奴婢是來認罪的。」
此言一出,皇上心中已經做出了取捨。
「你犯了何錯?」
「奴婢知情不報,包庇凌常在連害兩位有孕妃嬪,奴婢請皇上、皇后娘娘責罰。」
福子字字句句,清清楚楚,不卑不亢。
皇后曾拿家人威脅福子,可皇后從不知道,福子的親娘早已去世,父親取得續弦後母把她送進了宮,為自己的親生兒子還得一份皇差,又常年索要福子的當差的俸祿為自己的親生女兒添嫁妝。
甚至於,後母還讓親生父親逼迫她委身於老太監,以換取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一個更好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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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沒有得逞是因為,那幾年她在翊坤宮當差,看上她的老太監也不敢動翊坤宮的人,這才作罷。
家人?皇后拿家人威脅她?真是可笑。
她這一生,唯一所求不過是出得宮去,立個女戶,自由自在過日子罷了。
可如今,她既跪在了這裡,那這一切期盼,她都不要了。
「既然你知道,為何從前不阻止?」皇上的聲音中不帶一絲溫度。
「奴婢實在害怕……」福子說著,便流下淚來,「皇上,奴婢實在害怕,凌常在稍有不順便打罵奴婢。」
說著,福子便捲起了自己的衣袖,肌膚上斑駁地均是一塊青一塊紫的痕跡,還有那燃香後,用香頭燙傷的痕跡,自然還有那細細密密小小的針孔,只得近距離看才能看得清楚。
「奴婢實在受不了了,再這樣下去,即便奴婢不說,凌常在也會打死奴婢,奴婢實在不願,在黃泉路上,還背負著別人的冤屈啊。」
字字泣血。
宮女也是人,宮女八旗出身,也不隨意能讓人作賤的。
更何況凌香她也是從宮女出身,她應該知道宮女過得有多苦。
凌香,小人得志,忘本了。
皇后無言。
這一局,她輸了。
只是,好在,麝香的事,凌香不知道。
抄經和送經文紙一事,雖然是借著凌香的手安排的,但是凌香只是聽吩咐做事。
這其中究竟有什麼機巧,她並不清楚。
皇后慶幸自己當時的深謀遠慮。
畢竟凌香出自翊坤宮,若是麝香能使人無孕或者流產的事情讓她知曉, 難免惹出什麼大的禍患來。
「凌常在近來擔憂事情敗露,夜不成寐,是故,前些日子,皇上看到凌常在的臉色不佳,皇上去後,凌常在更是擔心她有朝一日會失寵,所以她又逼迫奴婢去給小陳子下毒,奴婢實在是不願意跟著凌常在作惡了。」
「你是凌常在身邊的貼身宮女,又如何給花草房的奴才下毒呢?」皇后抓住了一絲漏洞。
「奴婢有銀子,凌常在給了奴婢銀子。」福子絲毫沒有心虛之色,「奴婢聽說宮中有個隱秘替人辦事的組織,只要銀子夠多,就能辦成事,奴婢把凌常在給的銀子全都給了他們,剩下的事情就不用奴婢操心了。」
「宮中竟還有這樣的辦事機構?」皇上惱火萬分,這是他不曾料到的,
這件事是對皇上皇權的挑戰,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皇后,你可曾聽過宮中有這麼一個地方?」皇上直接對皇后發難。
「臣妾失察。」皇后立刻跪了下來。
這宮中竟然還有這樣的地方,她當真不知道。
若是知道,很多事情不是好辦多了?
「朕也覺得你近來打理六宮事務有些懶怠了。」皇上端起茶盞啜了一口冷茶。
「臣妾知錯,臣妾回去立馬查清這地方究竟是怎麼回事。」
「著,降凌常在為官女子,將其禁足啟祥宮,待生產後,每日受笞刑50下,搬去冷宮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