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平日裡銀子打點到位,櫻桃在裡面只是吃住不好,瘦脫了相,胳膊腿兒都還健全。
掉的肉慢慢補回來就是了。
寶鵲、寶鵑兩個幫著櫻桃梳洗乾淨後,櫻桃就去了正殿朝富察貴人磕頭謝恩,主僕二人看著剛滿一個月的小公主,又是一場抱頭痛哭。
這個月後宮極為平靜,死了幾個宮人,抬出去幾具屍體,這點小事,連提都不值得一提。
皇后知道皇上怪罪自己治下不嚴,帝後二人不和的傳聞傳的滿宮皆知。
自然太后也知道此事,昔日富察貴人生產,皇后遲遲沒有出現主持大局,太后知道此事後,對皇后也有敲打之意。
因此,十五那日,皇上獨宿養心殿,皇后孤枕到天明。
沒有人理會這對老夫妻的冷戰。
因著皇后主持六宮不稱職,今年要放一批宮女出宮的事情落在了華妃手上。
各宮妃嬪都擬了名單遞給了華妃,這些事情,華妃就照著章程讓內務府去處理。
一切要出宮的人員在案在冊,都由內務府歸檔清楚,照著往常的慣例去做就是了。
宮女們出宮,已經是皇家恩德,自然就不必大張旗鼓。
某一日,天蒙蒙亮的時候,各自收拾了包袱也就從角門出去了。
出去了,便是另一番天地。
隨同宮女出宮的還有一批從天牢里放出來罪犯。
欽天監的星官夜觀天象,發現紫微星黯淡無光,而天牢星卻隱隱閃爍著詭異的紅光。經過數日推演,他們得出結論:或許是牢獄之中冤情太多,怨氣衝天,才引發了上天的震怒,降下旱災。
如今不妨趁著放了宮女出宮的同時,也消弭一下牢中的怨氣。
故而,皇上下旨放一批並非十惡不赦的罪犯出獄。
那一日,清晨,太陽破曉之際,身形略顯瘦削的女囚從牢中放出,她依著獄卒給的指示,出了牢門往左轉,走到胡同口盡頭,自會有人來接。
果不其然,時辰尚早,擺攤的百姓都還沒有出攤,只一輛精緻的馬車在寂靜的胡同口偶爾發出噠噠馬蹄聲。
一個面容清麗的小丫頭看到這身形瘦削的女子也不膽怯,反倒淺笑一聲,福了一禮:「姑娘好,東家,咱們要接的人到了。」
「女囚」還是不敢相信,那人說為自己安排好了一切,沒想到會這麼好。
「讓她上來吧。」車廂內傳來一道乾脆的嗓音。
「女囚」腦子暈暈乎乎的順著小丫頭的手上了馬車,掀開帘子便看到一道俏麗的身影兒在端著紫砂茶杯品茶。
一身青色衣衫顯得人極為精神敞亮。
女子面容姣好,眉眼彎彎,雖賞心悅目,但卻有著當家人的決斷之氣在身上,這是她在宮裡的那些個娘娘身上從不曾見到的。
「女囚」不自覺地就被吸引住了。
這樣自信沉穩的女子實在讓人挪不開眼球。
「姑娘近來辛苦,受宮裡貴人之託,今日來此地接姑娘出來。貴人還有句話托我轉告,宮裡的宮女福子已經不小心被小陳子拖進井裡淹死了,如今姑娘出來,可給自己另取一個名字。」
「今後,或是想做個小買賣,或是想嫁人,都可與我商量,我定會幫助姑娘的。」
「女囚」正是已經在宮裡死了的福子,自被關入了慎刑司後,福子連油皮都沒破一點,她自然知道這是為什麼。
那日深夜,嬤嬤讓她夜裡當值服侍慎刑司的嬤嬤就寢,明明是守夜,後半夜卻不省人事的昏睡過去。
等到再次醒來,自己就已經身著破衣爛衫,成為天牢里的一名女囚。
沒過多久,她就從獄卒那得了皇上赦免一批囚犯的好消息,幸運的是,她赫然在列。
緊接著,往前的每一步路,都有個臉生的人來告訴自己該怎麼走。
那便走下去就是。
她還記得,放她出去的獄卒對著一眾囚犯訓話:「從今往後,走出去,該走什麼樣的路,都由你們自己決定,莫要再走回頭路。」
福子哽咽,想給眼前曼妙的女人行禮表示感謝,卻被女子制止,「多謝……」
「我姓孫,你以後可以叫我孫掌柜,這裡有身乾淨衣裳,你先換了,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多謝孫掌柜。」福子接過衣裳,去馬車裡面的一個小隔間換了。
「來之前,我聽聞,你的家人誤食了一種菌子,可能是沒煮熟,一夜之間,都毒發身亡了,你也是可憐,如今若你沒有落腳的地方,可先來我的鋪子裡幫忙。」
換上一身漢人女子的乾淨衣衫,福子看上去清爽多了,孫妙青便接著說道。
福子一聽便明白孫掌柜的意思,這怕是皇后的手筆,小陳子死了,福子也死了,凌常在估計也快了,至於自己的後母還有父親一家,他們聽皇后之令行事,時常從宮外傳話進來威脅掌控自己。
如今自己死了,他們,皇后當然也不留了。
皇后行事就是果決狠辣,一旦事發,首尾立馬斷個乾淨。
「是。」福子斂去眉眼,任由孫妙青安排,如今能活著出宮便已經是萬幸,她還有什麼奢求呢?
孫妙青的一雙手撫上福子的手,拍拍以作寬慰:「先好好歇歇,今後的日子且還長著呢。」
「聽宮裡貴人說,你心思細巧又有主見,我這邊剛開了個胭脂鋪,還缺個管事,你若喜歡可以試試。」
伺候過貴人的手藝,就是拿出一二來,也夠養活自己了。
更何況還有人把飯直接餵到嘴邊了。
福子還記得,兩年前的那日,華妃娘娘把自己叫到跟前兒,問自己是否願意伺候聖駕,自己表示不願,華妃娘娘不怒反笑,她笑著問自己喜歡什麼,想做什麼。
「好,那便依你。」那個雍容華貴的女人說,那便依你。
她何曾把這句話當過真呢?
華妃娘娘都記得。
……
「接到人了?」華妃在軟榻上盤腿打坐,閉著眼眸,唇瓣輕啟。
「接到了。宮外都安排妥當了,娘娘放心。」頌芝替華妃打著扇子。
自從福子被關進慎刑司後,華妃便琢磨著要怎麼把福子給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