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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容眼眶發酸，從前家書中蕭姨娘總說母親眼睛好了，能看見了，她以為只是比之前好了些罷了。
沒想到，真沒想到。
宴會即將結束，外人都要離宮之際，安陵容使了銀子，安排了母親和蕭姨娘同自己在偏殿的暖閣里見了一面。
下頭的宮人，誰不給這即將成為一宮之主的安貴人幾分顏面。
暖閣地方不大，安陵容提前讓小太監悄悄收拾出來，炭火燒得足。
寶鵲站在門口望風，隔絕了有心人的視線。
門一推開，安母已經坐在裡頭了，蕭姨娘站在一旁，手裡還攥著個暖手爐，見安陵容進來，忙迎上前：「小姐！」
安陵容一把攥住母親的手，上上下下打量。
安母的眼睛亮堂堂的，映著燭火，一點渾濁的影子都沒有。
她瘦是瘦了些，可精神頭比從前強了不知多少，嘴角掛著笑，眼淚卻先滾了下來。
「母親——」安陵容喊了一聲，嗓子就哽住了。
安母抬手摸她的臉，指尖微顫：「好，好，娘看得見你，看得清清的。我家容兒瘦了，也更好看了。」
母女倆坐下，蕭姨娘在旁邊抹淚。
安陵容迫不及待地問：「娘，您的眼睛……真的都好了？蕭姨娘信里之前在信里說得含糊，只說是孫掌柜安排的，到底怎麼回事？什麼樣的醫生能有這麼好的本事，女兒要好好謝他。」
「小姐竟然不知？我與夫人還以為是小姐委託孫掌柜來的松陽。」
「我何時委託了？」安陵容一怔，她只是在與家中的書信中知道孫掌柜熱心，竟然親自帶著大夫去松陽給母親看病，但具體情況，她一直沒細細問過。
兩人書信往來全是生意，沒有感情，且生意上的事兒已經說不完了，安陵容便也忘了問了。
「就是京城裡開胭脂閣的那位孫掌柜。前兩年秋天，她突然找上門來，說是受貴人之託，要為夫人治眼疾。
起初咱們也不敢信，可她請來的郎中確實手段高明，三副藥下去，夫人就說眼前亮堂了。調理了兩個月，竟真的復明了。
特別是那治眼睛的藥材，珍貴的很，只有宮裡才有那御用的藥，咱們都以為是小姐托人送出來的。」
蕭姨娘三言兩語，解開安陵容心中的疑惑，蕭姨娘的時間說的模糊，但細細推測，應該是她入宮後，與華妃相親近的那些時日，華妃特地安排了孫掌柜去的。
否則的話，縱使孫掌柜有心，她又從哪裡弄到那麼名貴罕見治療眼睛的藥材。
華妃，翊坤宮，她以為自己拼命賺銀子，已經是還了她的恩情，沒想到，自己根本還不清。
「那母親，姨娘，你們怎麼會來京城？」安陵容突然想到什麼，心跳加速。
蕭姨娘與安夫人對視一眼，面露疑惑：「不是小姐您請託孫掌柜幫忙，讓我們進京來住麼？」
安陵容愣怔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這怕也是華妃的安排。
滿心之間，情緒複雜，安陵容也不知道如何表達。
「我與夫人帶著成哥兒四個月前就動身來了京城，也是孫掌柜派人一路護送過來，到了京城，孫掌柜找了一方小院兒，讓咱們住下，又給成哥兒找了學堂，開蒙、認字、讀書，孫掌柜說，這些都是小姐安排的。」
「連那小院兒不也是小姐買的嗎？地契、房契如今都在夫人手裡呢。」
蕭姨娘也覺出不對來，一口氣說個乾淨。
安陵容抿嘴失笑，她欠華妃的，怕是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成哥兒是父親前幾年新納的姨娘生的孩子，生下後，那姨娘便主動將孩子送給安夫人撫養，自己要了一筆銀子，主動離開了安府。
不消說，這姨娘，怕也是華妃安排的。
她早該想到的。
孫掌柜就算是看重自己制香刺繡的本事，也有心幫自己，但是能做到如此地步，就不是靠錢財就能辦成的了。
單是華妃治好了母親這件事，就值得自己肝腦塗地，為她效勞了。
偏偏這些，她從未說過一個字。
自己竟然做了這麼多年的糊塗人。
安母拍了拍安陵容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這次進宮，原本沒有咱們的份兒。是孫掌柜說，宮裡元宵設宴，凡家在京城的嬪妃家眷都可入宮。
咱們才搬來京城四個月，按理說排不上。可孫掌柜不知走了誰的路子，硬是把咱們添進了末席。」
蕭姨娘接話道：「是啊，奴婢後來悄悄問過孫掌柜派來的那個管事，他說是宮裡一位貴人幫的忙，至於哪一位，他嘴緊得很，一個字不肯多吐。
安陵容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方才宴席上，皇上笑吟吟地對她說「朕聽聞你也許久未見你的母親」，那副施恩的嘴臉，仿佛是皇上自己的主意。
只怕是她根本沒想到自己的家人，只是在入宮名單上看到了母親的名字，做了個順水人情吧。
她當時還感動了一瞬。
現在想來，皇上上輩子怕是猴子精轉世，就會摘桃子。
安陵容一切瞭然，又將身上隨身帶得五百兩銀票塞到了安夫人手裡。
打點了太監好好將二位送出宮。
安陵容收拾好一切還沒回到延禧宮，便得到了皇上的召幸。
今夜由她侍寢。
收拾得當，去了養心殿，與皇上迷濛的醉眼對上：「許久未見你母親，可有好好說說話。」
安陵容深深福了一禮：
「多謝皇上體恤，母親不敢久留，已經出宮了。
嬪妾今夜感慨良多，好在有皇上憐愛嬪妾，才能讓嬪妾與母親相見。
嬪妾從前見不到家人，總會安慰自己，自己可比那些親人離世，陰陽兩隔，永不相見的人強多了，畢竟世上的親人，只要活著就還有相見的時候，不是嗎？」
「你說的是，陰陽兩隔，永難再見。活著的人只能獨自想念，蘇培盛，傳朕旨意，升年答應為貴人，不必來磕頭謝恩了。」皇上醉的更厲害了。
「皇上金口玉言，蘇公公還不快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