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85章 無極鎖弈,困龍失珠

第85章 無極鎖弈,困龍失珠

2026-10-12 12:37:32 作者: 枕霧觀山河

  上元仙尊睜開眼時,無極殿外的九重天階正落著細雪。

  那不是凡雪,是仙界靈脈逸散的霜華,一片一片落在白玉階上。

  他坐在殿中央那方玄色蒲團上,從袖中取出了半塊月牙形的白玉殘珩。

  摸著珩身古紋,那紋路忽然泛起一層極淡的赤芒,被遠方某種力量牽引著,端正正地指向西方。

  仙界遺墟的方向。

  「近了。」上元仙尊低聲說,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兩半玉珩同根同源,那一半在誰脖子上,他比誰都清楚。

  那丫頭正帶著他的珠子,一步一步,往他布了三百年的棋盤中央走來。

  他收起玉珩,面前懸起三面水鏡。

  左鏡是鬼界。

  萬鬼枯城的鎖魂大陣已碎,泉眼處幽藍清澈,再也抽不出半分陰煞。

  冥煥影那道玄金身影消失在枯城盡頭,連句回話都沒有。

  派去傳令的獠炎跪在殿外,玄鐵鞭痕從後頸爬到腰際,血順著殿磚的縫隙往外淌,卻一聲不吭。

  「鬼王閉關,冥煥影拒不受令。」

  獠炎的聲音啞得厲害。

  「他說,鬼界的事,鬼界自己說了算。」

  上元仙尊沒動,指尖輕輕敲著膝頭。

  鬼界那幫東西,從來就不是聽話的狗。

  「心高氣傲。」

  他笑了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裡。

  「本座遲早抽了他那副鬼骨。」

  他抬起手,左鏡應聲碎掉,變成一灘混著黑霧的水,濺在白玉磚上。

  「師尊,」獠炎額頭抵著冰冷的殿磚,「弟子願領罰。但鬼界之事,」

  「沒你的事了。」上元仙尊打斷他,目光移向中間那面水鏡。

  中鏡里映著仙界遺墟的殘垣。

  

  雲泠一身素白,正站在斷壁之上擦拭長劍,劍鋒所指,是通往仙尊壇的方向。

  「衛邙,蝰姒。」

  上元仙尊開口,聲音透過水鏡,在遺墟上空凝成實質的金紋。

  「即刻啟程,去幫雲泠。仙尊壇前的陣眼,需要你們四個同時在場。」

  鏡中兩人單膝跪地,低頭受令。

  「獠炎。」

  上元仙尊側過頭,目光落在殿外那個血淋淋的身影上。

  「戴罪立功。若讓那丫頭踏進仙尊壇半步,你便不必回來了。」

  「弟子遵命。」

  右鏡在此時忽然亮了一下。

  上元仙尊的指尖頓住。

  鏡中不是別人,正是龍闕。

  月白袍子沾著鬼界的灰,清霄仙劍懸在腰間,劍芒卻比去時黯了三分。

  他正站在枕霞居的朱漆門前,門內傳來女子低低的咳嗽聲。

  上元仙尊的眼神微微一變。

  他看見了,龍闕在鬼界與那狼妖對飲,看見他收劍離去。

  那道印本該讓他徹底忘了「懷疑」為何物,可龍闕眼裡的光,卻越來越亮。

  「養不熟的刀。」

  上元仙尊低聲說,指尖在右鏡上一划,鏡面頓時泛起血色的漣漪。

  遠在萬里之外的玄溟,袖中監察玉符一燙。

  他站在枕霞居的迴廊陰影里,抬頭望了眼那扇緊閉的朱門,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龍闕正握著周雲瑾的手。

  「瑾兒,跟我走。」

  他聲音低啞,淺墨色的眼睛裡燒著執拗。

  「離開這裡,離開仙界。」

  周雲瑾披著單薄的輕紗,腕子細得很。

  她仰臉看著龍闕,眼裡的淚還沒幹,卻先笑了:「闕哥哥,我們去哪?」

  「別問,現在就走。」他扶著她往外走。

  枕霞居的門檻很高,朱漆剝落。

  周雲瑾的腳剛跨過那道門檻,心口忽然一痛。


  那痛來得毫無徵兆,有一隻手突然捏住了她的心臟,狠狠一擰。

  她眼前發黑,喉頭湧上一股血腥味,「哇」地一聲吐在月白階上,血珠濺在龍闕的袍角。

  「瑾兒!」龍闕一把攬住她下滑的身子,手觸到她後背,只覺得掌下那具身軀在劇烈地痙攣。

  「疼,」周雲瑾攥著他胸前的衣料,手指發白,額角冒出冷汗。

  「闕哥哥,我好疼,」

  龍闕想抱她起來,可她剛離地三寸,又是一口血噴出來。

  那血不是鮮紅的,是暗紅色,帶著一股腐朽的怪味,落在白玉階上竟蝕出細小的孔洞。

  「離開枕霞居地界,她會死。」

  玄溟沙啞的聲音從迴廊盡頭傳來,不緊不慢。

  他緩慢走過來,玄色長袍掃過階前細雪,目光落在女兒慘白的臉上,眼裡沒有半分疼惜,只有一種審視貨物般的冷漠。

  龍闕猛地抬頭,清霄仙劍發出一聲不甘的嗡鳴,劍鋒出鞘,寒光抵在玄溟喉前三寸。「你做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做。」

  玄溟舉起雙手,做出一個無害的姿態,嘴角卻彎著。

  「瑾兒自幼體弱,妖根有缺,全靠仙府下的地脈靈泉續命。你帶她離開這方圓百里,靈泉斷絕,妖根枯竭,自然妖力盡失,五臟俱焚。」

  他頓了頓,忍不住捂嘴咳了幾聲,看著龍闕那隻握劍的手,笑意更深。

  「上仙若不信,大可再試一次。只是下次吐的,可就不止是血了。」

  龍闕的手在抖。

  劍鋒抵著玄溟的喉嚨,卻不能再進半寸。

  他低頭看懷裡的周雲瑾,她正睜著眼看他,眼裡的淚終於落下來,砸在他手背上,燙得驚人。

  龍闕喉嚨劇烈滾動,鎖魂契印在額角隱隱作痛,扎得他神識生疼。

  他想說「我帶你去找周雲舒,她或許能救你」。

  可話到嘴邊,那疼痛驟然加劇,眼前一陣發黑,所有關於「真相」的念頭都被攪成一鍋渾水。

  他記不清了。

  只記得瑾兒在哭,只記得她心口紫色的紋路在皮膚下猙獰地扭動。

  「回去。」龍闕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他抱起周雲瑾,一步一步退回枕霞居內。

  跨過那道朱漆門檻時,周雲瑾的痙攣奇蹟般地止住了。

  她躺在他臂彎里,虛弱地喘著氣,手指卻緊緊抓著他衣襟。

  「闕哥哥,別丟下我。我哪兒都不去,我在這兒等你,一直等,」

  龍闕沒說話。

  他把她放在榻上,看著她心口那道漸漸平息的紋。

  可他不知道那是什麼,鎖魂契印在他腦中嗡嗡作響,將「懷疑」碾成碎片,只剩下一個念頭。

  她不能離開這裡。

  而他,似乎也帶不走她。

  玄溟站在門外,看著那道月白身影在榻邊干坐著。

  他袖中的玉簡又燙了一下,上元仙尊的傳訊只有八個字:

  「看緊她。龍闕已生二心。」

  玄溟枯瘦的手收起玉簡,轉身走入迴廊陰影。

  他抬頭望向仙界遺墟的方向,那裡烏雲正在聚集。

  無極殿內,上元仙尊終於站起身。

  三面水鏡已碎了兩面,只剩中央那面還亮著。

  鏡中,周雲舒腕間的陰陽魚契印若隱若現,江煥宸的噬魂刀暗金與碧色交織。

  兩人共乘一匹骨馬,正穿過通往仙界的裂隙,身後跟著一頭銀白狼妖。

  「混元靈珠,終於養到完全體了。」

  上元仙尊伸出手,虛握了一下。

  「陰陽共生,人鬼合一,好,好得很。」

  他笑著,眼裡卻一片冰涼。

  「既然養熟了,那便該摘了。」

  「本座要那對契印,一起碎在陣眼裡。」

  而在枕霞居深處,周雲瑾蜷縮在榻上,心口的同心蠱在皮膚下靜靜沉睡。

  她不知道,那根本不是地脈靈泉在續她的命,是一道蠱,也是一道鎖。

  龍闕坐在榻邊的陰影里,握著她的手,淺墨色的眼睛正一點一點,被某種比鎖魂契印更深的東西啃噬。

  窗外,仙界的風忽然大了,吹得枕霞居的銅鈴叮噹作響。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