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尖銳、急促，像有人在用什麼東西拍打鐵門。
楚禾攥緊了手裡的鐵鉗，快步往大門方向走。
走到車間後門的時候，苗苗已經從院子裡跑進來了，
頭上還戴著那個歪歪扭扭的花環，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兩隻手攥著衣角。
"楚姐姐，門外面有人。"
"幾個？"
"好幾個，有大人有小孩。"苗苗歪著頭，像在聽什麼，"還有一個受傷了。"
楚禾沖姜瑜打了個手勢。
姜瑜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
一手提著藥箱一手拉著苗苗往廠房深處退，
躲到了密封桶和編織袋壘成的物資堆後面。
楚禾拿著鐵鍬走到大門旁邊，側身貼著門板，從門縫往外看。
門外站著五個人。
最前面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身材不高。
她懷裡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孩子，孩子把臉埋在她脖子裡，哼哼唧唧地哭。
女人身後站著一對老人，六十來歲的樣子，
老頭穿著一件灰色的POLO衫，衣角撕了一道口子，
老太太穿著碎花裙，裙擺上沾滿了泥巴和綠色的植物汁液。
老太太的右小腿上有一道長約十厘米的傷口，
褲腿被撕開了，傷口邊緣翻著肉，
血已經止住了但傷口上糊著泥沙和碎葉子，看起來感染的風險很高。
最後面是一個十五六歲的男孩，個子不矮，但瘦，臉色蒼白。
他一隻手攙著老太太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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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隻手裡握著一根一米多長的鐵管，
鐵管的一端沾著暗紅色的東西，已經幹了。
女人正在拍門，手掌拍在鐵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有人嗎？裡面有人嗎？"她的聲音沙啞，
"求求你們開開門！外面到處是那種長刺的藤蔓，
我媽媽腿受傷了，我們真的走不動了！"
楚禾從門縫裡看了半分鐘。
五個人，一個青年女性，一對老人，一個幼童，一個青少年。
沒有壯年男性，除了男孩手裡那根鐵管，沒有可見的武器。
鐵管上的暗紅色痕跡讓她多看了兩眼。
她的目光在男孩身上停了幾秒。
男孩扶著老人，嘴唇抿得很緊，一條筋從下頜骨的輪廓下面繃出來。
他的眼睛在門縫方向掃了一下，像是感覺到了有人在觀察他。
"請問……有人嗎？"
女人又拍了兩下門，力氣已經快沒了，
手掌拍出來的聲音越來越弱。
楚禾側過頭看了一眼廠房深處。
姜瑜和苗苗躲在物資堆後面，
姜瑜抱著藥箱，表情繃著，苗苗從編織袋的縫隙里往外看。
楚禾回過頭，把鐵鍬靠在牆邊，伸手拉開了門栓。
鋼管從門後移開的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迴蕩了一下，鐵門推開了半扇。
門開的一瞬間，那個女人像是腿軟了一樣，
抱著孩子往前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在門檻上。
楚禾伸手扶了她一把，"進來。"
男孩最後進來，進門的時候側著身，
鐵管握在靠外的那隻手上，像是在防備身後有什麼東西跟過來。
楚禾把門關上，門栓插死，鋼管橫回原位。
"姜瑜！"
姜瑜已經從物資堆後面出來了，提著藥箱快步走過來。
她看到老太太腿上的傷口，二話沒說蹲到地上，扒開褲腿查看。
"傷口不深，皮肉傷，但污染嚴重。"
姜瑜打開藥箱翻出碘伏和紗布，
"泥沙和植物碎屑必須先清理乾淨，不然感染概率極高。"
"你們先坐下歇會兒。"
楚禾指了指牆邊幾個翻過來當凳子用的塑料桶。
女人抱著孩子坐在桶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姜瑜用碘伏浸濕紗布，一點一點清理傷口上的泥沙。
老太太疼得咬緊了嘴唇，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往下滾。
"阿姨，忍一下，馬上就好。"姜瑜的手很穩，動作快而輕，
"傷口裡面有一截植物刺，我得取出來。"
她用鑷子從傷口邊緣夾出了一截兩厘米長的暗綠色尖刺，上面帶著倒鉤。
楚禾看了一眼那截刺，沒說話。
傷口清理乾淨之後，姜瑜用碘伏消了兩遍毒，
又塗了一層紅黴素軟膏，最後用紗布包紮好。
"三天內不能沾水，每天換一次藥。"姜瑜把藥箱合上，
"如果出現紅腫發熱或者傷口周圍有黑色紋路蔓延，立刻告訴我。"
"謝謝，謝謝你姑娘。"
老太太攥著姜瑜的手，眼眶紅了。
楚禾等姜瑜處理完傷口，走到女人面前蹲下來。
"你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的？"
"我叫錢麗紅。"
女人抹了一把臉，聲音還在抖，
"住城南安和苑小區，十三棟，四樓。"
"你們怎麼出來的？"
"那個綠光出來之後，小區就亂了。
樓下綠化帶里的樹一下子就長了起來，
比我都高，藤蔓從窗戶縫裡往屋裡鑽。
我們隔壁那戶人家的窗戶被藤蔓擠碎了，
他們跑出來的時候，樓道里也全是藤蔓。"
錢麗紅越說越急，懷裡的孩子被她的情緒感染了，哭聲更大了。
"我帶著孩子和爸媽從消防通道跑出來的，
消防通道的鐵門被我侄子踹開的。
出來之後小區院子裡到處都是人在跑，
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砸車想開出去，根本開不走，
路面全裂了，被那些根從底下頂起來的。"
"你們怎麼到這裡來的？"
"沿著城南外環公路一直走的。
凌晨的時候路過城南加油站，
有一群人在那兒搶東西，打得頭破血流的。
我們沒敢靠近，繞道走了，沿著一條小路一直走到這邊。
看到這個工廠的圍牆還完整，就過來碰碰運氣。"
"路上有沒有遇到變異動物？"
錢麗紅愣了一下，目光往身後的男孩那邊飄了一眼。
男孩靠在門邊站著，鐵管豎在腳邊，兩隻手垂在身側。
聽到這個問題，他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路上碰到三條狗。"男孩的聲音比女人穩得多，
"變異了的，毛全豎起來，嘴裂得很大，牙齒兩排。
一隻咬住了我奶奶的褲腿，我用鐵管打死了它，另外兩隻跑了。"
"你叫什麼？"
"錢然，她侄子。"
"你多大？"
"十六。"
"那根鐵管是哪來的？"
"消防通道里拆的。"
楚禾看了看他手裡的鐵管，
管壁上沾著暗紅色的乾涸血跡，
有幾處凹下去了，是用力砸出來的痕跡。
她站起來走到男孩面前，伸手不經意間碰了一下鐵管上的血跡。
面板彈出，太陽穴跟著跳了一下，
疼痛比鑑定植物明顯重了一個級別。
【名稱：裂顎犬（Lv1變異體·犬科）】
【可食用部位：肌肉組織（需高溫加工，
必須完全去除血液和淋巴結）】
【毒素/成分：血液含變異因子富集物，
內臟含高濃度神經毒素，嚴禁食用。】
【加工方法：肌肉部分去除筋膜和血管後，
高壓蒸煮不低於60分鐘方可安全食用。】
【危險等級：黃偏紅（具有主動攻擊性，群居，夜間活動為主）】
【圖鑑點數+4】
楚禾的手指從鐵管上移開，面板消散，太陽穴的疼痛緩慢消退。
前世的記憶里，變異動物大規模出現是在末世第三天。
現在才第二天，裂顎犬就已經在城區邊緣活動了。
可能是這一世變異因子的濃度比前世更高，也可能是她前世的記憶有偏差。
無論哪種情況，都意味著留給她的準備時間比預想的更短。
"你打死的那隻狗，屍體在哪裡？"
"扔在路上了，"
錢然看了她一眼，"沒法帶，太重了。"
"以後再碰到，把屍體帶回來。
肉能吃，但處理方式很講究，回頭我教你。"
錢然的表情變了一下，但想到現在世界的樣子，
食物緊缺是必然的發展方向，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楚禾轉身走向物資堆，翻出幾瓶礦泉水遞給錢麗紅一家。
"先喝水，等會兒我去煮飯。"
錢麗紅接過水瓶，擰開蓋子先餵了孩子兩口，然後自己猛灌了半瓶。
苗苗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物資堆後面出來了，
頭上還戴著那個紫色花環，蹲在老太太旁邊看姜瑜包紮好的紗布。
"奶奶疼不疼？"苗苗歪著頭問。
老太太看著這個戴著花環的小女孩，愣了一下，
然後擠出一個笑："不疼了，謝謝小朋友。"
"那個刺是壞的，"苗苗認真地說，
"它不是故意扎你的，它害怕的時候刺就會豎起來。
下次看到它你繞著走就好了。"
老太太和錢麗紅對視了一眼，臉上都是一種茫然的表情。
楚禾走過來拍了拍苗苗的腦袋：
"行了，去幫我搖水泵裝水，待會兒要煮飯。"
"好！"苗苗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