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鄭根本沒打算休息，
他說完拄著那根削尖的木棍就站了起來。
「你們幾個，帶我去地下管網看看，
還有那個水井，帶路。」
老鄭用木棍敲了敲地面，
目光掃過方國強和老郭。
方國強趕緊點頭，拿上手電筒走在前面，
老鄭用半天時間把整個廠區走了兩遍。
他走得很慢，
每到一個承重牆或者管道接口處都要停下來，
用手摸一摸，或者用木棍敲一敲聽聲音。
走完之後，他回到廠房一樓，
找楚禾要了幾張大點的白紙和一支鉛筆。
老鄭在廠房一樓那張寬大的舊辦公桌前坐下，把紙鋪平。
他畫圖的速度不快，
但每條線都穩得像用尺子比過一樣。
周圍陸續有人湊過來看，
周岩端著個搪瓷缸子伸長了脖子，
看了兩眼就覺得頭暈。
「鄭叔，你這畫的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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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密密麻麻的線條，看著跟蜘蛛網似的。」
周岩喝了一口水，忍不住開口。
老鄭頭都沒抬：
「承重結構圖，
看不懂就去邊上待著，別擋光。」
周岩撇了撇嘴，端著缸子溜達到一邊去了。
其他人看了兩眼也都看不懂，
漸漸散了去干自己的活。
楚禾和沈越留到了最後，
一左一右站在桌子兩邊。
老鄭抬眼，看向並肩而立的兩人，率先開口，
「我把廠區里外排查了兩遍，
所有隱患我全都標在圖上了，沒有一處遺漏。」
視線順著圖紙上的圍牆輪廓看去，輕聲問道：
「鄭叔，你最先標註的是圍牆問題，
現在的磚牆，整體隱患很大是嗎？」
「不是很大，是根本不頂用。」
老鄭語氣乾脆，沒有絲毫含糊，
「普通磚砌圍牆，也就擋擋普通流浪貓狗、老鼠之類的小東西。
現在是末世，到處都是變異獸，
體型稍微大一點的，發力撞一下，
整面牆直接開裂坍塌，
根本起不到任何防禦作用，就是個擺設。」
老鄭的聲音乾脆利落，沒有任何廢話，
「我的方案是在磚牆內側加一層鋼管骨架，
用鐵絲網和廢鐵板做外襯，關鍵承重點必須灌混凝土。
你們想想看，磚牆受力是散的，
加了鋼管骨架，受力點才能連成一片。」
沈越蹲在桌邊，目光銳利地盯著圖紙，
手指沿著老鄭畫的圍牆加固方案移動：
「這個結構能抗住多大的衝擊力？」
老鄭低頭指著圖紙的細節標註，耐心解釋：
「我按照大型變異獸的撞擊力度測算的。
純磚牆抗衝擊為零，
加上密排鋼管骨架做主力支撐，
外層用廢舊鐵板和鐵絲網壓實包裹，
關鍵牆角、立柱、地基銜接點全部灌注實心混凝土。
成型之後，別說普通變異獸，
就算是之前那種大型變異犬，
只要不是連續撞擊，也絕對不會破。
除非是遇到體型超標的頂級變異體，
否則常規危險完全能擋住。」
老鄭盯著沈越和楚禾的眼睛，
「前提是材料得夠，施工得按我的標準來。」
楚禾仔細看著圖紙上的標註：
「倉庫那邊呢？」
老鄭把手指移到圖紙的另一側：
「倉庫也要改，現在兩個倉庫都是鐵皮頂，
根本不防變異植物從上面侵入，
有些藤蔓植物的根系能直接扎穿鐵皮。
至少主倉庫得做一個硬質屋頂，
澆築一層十厘米厚的水泥。
還有水井，必須加圍護，
敞開的井口是最大的隱患，
變異孢子隨風飄進去就完了，一井的水全得報廢。」
「材料缺口大嗎？」楚禾抓住核心問題。
「一半夠用，」老鄭坦然說道，
「廠區廢棄車間、老舊設備拆解出來的廢鋼管、厚鐵板，
我都看過了，
數量足夠撐起一半的加固工程，
不用額外消耗外部物資。
剩下一半的鋼管、成品鐵絲網和混凝土，
廠區內部沒有儲備，必須從外面搜集。」
沈越微微頷首，繼續追問：
「具體搜集地點，你有目標嗎？
哪個地方物資最多、性價比最高？」
老鄭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個是鎮上的建材市場，
距離據點三四公里，
路程近，風險相對小，
裡面的建材品類齊全，
足夠補齊我們的缺口。
缺點是體量有限，只能剛好滿足這次圍牆改造。」
「第二個呢？」楚禾追問。
「城郊的在建工地。」
老鄭語氣鄭重了幾分，
「那邊有好幾個停工的樓盤工地，
鋼筋、水泥、預製板材的存量極大，
不僅能搞定圍牆改造，後續工事擴建的材料都能一併備齊。
唯一的問題就是距離遠，
路途中間變異植被和變異獸更多，
風險比鎮上建材市場高不少。」
沈越偏頭看向楚禾：
「你怎麼選？先穩一點去鎮上，
還是冒險去城郊囤夠長期物資？」
楚禾在旁邊默默聽完，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她把圖紙小心地捲起來，目光直視老鄭，
「鄭叔，建材搜集的所有事情我來想辦法，不用你操心。
外出搜集物資、對接路線、安排人手，全部由我和沈越統籌。」
「但我有個條件。」
老鄭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她：
「你有什麼條件，直接說就行。」
「孩子們的安全我保證，
他們每天的口糧絕對不會少一口，
但你得留在據點裡，哪裡都不許去。」
老鄭眉頭微蹙，似乎有些意外：
「我年紀大了，體力不如年輕人，
但看地形、算承重、改結構、修工事，
整個據點沒人比我專業。
外出搜集建材，免不了要排查場地、拆解物料、判斷建築安危，
我跟著去，能少走很多彎路，降低不少風險。
怎麼反而不讓我出去？」
「正因為你專業，才絕對不能出去。」
楚禾直視著他，語氣懇切又堅定，
「鄭叔，據點現在最缺的不是能打架、能搬物資的壯勞力，
缺的是懂建築、懂防禦、能幫我們築牢安全底線的人。
沒了你，整個據點的防禦改造就是一紙空文，
所有工事都做不到最優防護。」
她停頓一秒，繼續說道：
「外面風險未知，
變異獸、變異植被、未知隱患隨處可見，
我們所有人都可以出去冒險，唯獨你不行。
你留在據點，
盯著施工、把控質量、完善防禦，
就是對我們所有人最大的保護。
你的本事，比任何物資、任何勞力都值錢。」
一旁的沈越立刻附和：
「我同意楚禾的說法。
你這一身本事比十個壯勞力管用，
不能讓你出去冒險。
外面的變異生物越來越難對付，
你只管在家裡把圖紙變成現實，剩下的交給我們。」
外出搜集物資的風險我們能扛，
據點內部的防禦漏洞，只有你能補上。
一旦你出事，
後續整個據點的安全體系徹底斷層，得不償失。」
老鄭沉默了幾秒，目光在兩人認真的臉上緩緩掃過，
終於透出一絲柔和的暖意。
他活了大半輩子，
也見過太多末世里自私自利、爭搶資源、犧牲他人保全自己的人，
還是第一次有人寧願自己承擔風險，
也要把他這個技術人員穩穩護在後方。
「行。」老鄭重重點頭，
「我留在據點，全程跟進改造，
保證改造完的防禦工事，能扛住末世絕大多數危險。
你們外出搜集物資，務必謹慎，安全第一。」
楚禾心中鬆了口氣，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
「放心，我們一定會平安回來。
後續施工需要人手，我讓方國強他們全力配合你，所有人聽你調度。」
「人手我不需要太多。」老鄭擺了擺手，
「我要幾個細心、聽話、肯幹活的，
不用蠻力，
人多了反而雜亂，影響進度。
另外，我還有兩個額外要求。」
「你說，只要我們能做到，全部滿足你。」沈越開口道。
「第一，施工期間，圍牆白天不能完全封閉缺口，
要留觀察位，安排專人輪流值守，
隨時監控外圍動靜，
防止施工過程中被突襲。」
老鄭條理清晰地說道，
「第二，倉庫屋頂改造期間，
物資要臨時轉移堆放，
做好遮蓋和看護，不能污染毀了存糧。」
「沒問題。」楚禾立刻應允，
「值守排班、物資轉移，我馬上安排，
絕對不耽誤施工，也不會留下安全隱患。」
就在三人敲定所有改造方案，
準備細化施工細節時，
圍牆外突然傳來周岩扯著嗓子的大喊，
聲音急促又慌張，穿透了整個廠區：
「越哥！楚禾姐！你們快來！
圍牆外面有個大傢伙！
看著特別嚇人！」
沈越立刻站直身體，眼神變得冰冷，
一把抓起桌上的軍刀，轉身就往外跑。
楚禾瞬間收斂所有鬆弛的情緒，緊隨其後，
「走，上圍牆看看。」
老鄭也立刻收起圖紙，
「你們小心，別輕易挑釁未知變異體，
我留在下面，隨時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