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進了一片大約五六十平米的空地。
這地方就像是變異叢林裡的一個天然「房間」。
四周被高大的變異喬木嚴嚴實實地環繞著，
粗壯的樹幹像是一根根柱子。
樹冠在頭頂合攏，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綠色穹頂，
只有中間一小片天空露出來，透下幾縷微弱的陽光。
空地上沒有雜草，也沒有灌木，
而是長滿了一種楚禾從來沒見過的菌類。
這些菌類呈傘狀，通體漆黑，
表面有一層油亮的光澤，像是在墨汁里浸泡過一樣。
菌類尺寸差距懸殊，小的只有拳頭那麼大，
最大的那一朵長在空地中央，
足足有臉盆那麼大，
邊緣還帶著一圈奇異的暗紅色紋路，
靜靜紮根在濕潤黑泥里，安靜得透著詭異。
最要命的是味道。
剛一踏進這片空地，一股極其難聞的氣味就撲面而來。
那味道就像是臭雞蛋混著發酵了十天的濕垃圾，直衝腦門。
周岩立刻捏住了鼻子，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他媽什麼味兒啊！」周岩瓮聲瓮氣地抱怨，
「誰在這兒拉屎了嗎？
熏得我眼睛都睜不開了，
再待兩分鐘我懷疑我嗅覺直接報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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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鵬和周毅也在痛苦地皺著臉，
周毅乾嘔了一聲，趕緊捂住嘴，
胃部一陣翻湧差點連早飯都吐出來，
喉嚨不斷往上反酸水，
只能死死咬緊牙關，用力壓制想吐的衝動，
視線刻意避開成片黑菌。
「都別出聲，」沈越低聲喝道，
他雖然也皺著眉，但眼睛依然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樹冠和陰暗的角落。
楚禾完全沒有避讓刺鼻氣味，
七年末世生涯里，各類腐臭、腥惡的氣味她早已習慣，
比起嗅覺上的不適，
眼前未知物種蘊藏的價值與危險才是她首要關注的重點。
她快步走到最近的一朵黑色菌類前，
蹲下來，伸出手指，
毫不猶豫地碰了碰那油亮的菌蓋。
系統給出的詞條數量遠超沿途見過的普通 Lv1 變異植被。
楚禾看著面板上的信息，整個人怔住了。
足足過了好幾秒，她才回過神來，
眼睛裡閃爍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這片隨處可見的黑菌，完全超出她預判的物資價值。
【名稱：黑腐靈芝（Lv2 變異體·藥用型）】
【危險等級：綠】
【稀有度：優良】
【備註：菌蓋曬乾後研磨成粉，為廣譜抗菌原料。
對細菌性感染、變異孢子引起的呼吸道感染、
早期變異因子感染均有顯著抑制效果。】
楚禾深吸了一口氣，
哪怕那股臭味直衝肺腑，她也覺得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味道。
「這個東西聞著刺鼻難聞，
可它的實際價值，大概率超過我們據點外出搜集到的所有物資總和。」
沈越快步走到她身側，目光落在遍地油亮黑菌表面，
「具體講清楚作用。」
「菌蓋曬乾後研磨成粉，是一種廣譜抗菌原料。」楚禾語速極快，
「它對細菌性感染、變異孢子引起的呼吸道感染，
甚至早期的變異因子感染都有抑制效果。
效果比我們現在用的泡果蘚強十倍以上。」
姜瑜如果在這裡聽到這段話，大概會直接瘋掉。
在末世里，抗生素是消耗品，用完就沒了，
多少人因為一個小小的傷口感染而喪命。
而現在，這種堪比頂級抗生素的變異菌類，
就這麼成片地長在他們腳下。
若是能批量採收，等同於源源不斷產出天然抗生素，
據點所有人的生存保障會直接拉高一個層級
周岩捏著鼻子站在一旁，聽完了楚禾的話，表情變得非常複雜。
「你的意思是，這坨黑得跟碳一樣、臭得要命的蘑菇，是藥？」
周岩指著地上的黑腐靈芝，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玩意兒吃下去，病沒好，人先被送走了吧？」
就連話少的張鵬也忍不住說，
「我這輩子見過的東西里，反差這麼大的屬實少見。」
「良藥苦口，臭點算什麼。」
楚禾已經開始動手採集了。
她從背包里拿出鐵鉗，
小心翼翼地把菌蓋從菌柄上切下來，裝進最大的密封瓶里。
她的動作極快且准，生怕破壞了菌蓋的完整性。
「不光是藥。」
她手上動作不停，一邊持續採收品相完好的黑菌，
一邊繼續講解更深層的作用，
「這種菌類的菌絲在地下可能延伸數十米，
跟周圍的變異喬木形成共生關係。
如果能找到菌絲網絡的分布規律，
就等於掌握了這片區域地下生態的地圖，
這才是它最核心的價值。」
周毅暫時壓下反胃的感覺，忍不住開口追問，
「摸清菌絲網絡，對我們探索林子能帶來什麼幫助？」
「菌絲對泥土裡變異因子濃度、
地下巢穴、活躍變異生物感知格外敏銳，
菌絲出現大範圍震動或是顏色變化，
就代表附近存在危險，相當於自帶一張林間預警地圖。」
沈越跟著蹲到楚禾身側，
伸手遞過去一個全新空採集瓶，
視線落在她臉上，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探究。
「你對這些變異物種的內在特性了解得太過細緻，
不單能分辨能不能食用，
連地下共生結構都能精準判斷，
你是怎麼掌握這些信息的？」
楚禾握著鐵鉗的指尖動作停頓短短半秒，
隨即恢復平穩，手上繼續分裝菌蓋，
神態看不出半分慌亂。
她知道沈越的觀察力極其敏銳，
這種過於精確的數據分析，很容易引起他的懷疑。
楚禾微微一笑，語氣輕鬆，
「每次接觸陌生變異植株，
腦海里會自動浮現相關的隱藏特性，
沈越眼中閃過一份瞭然。
楚禾把裝滿的密封瓶遞給沈越，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而且，我以前在農科院的資料庫里看過類似古菌種的記載，
變異只是放大了它們原本的特性。」
沈越看了她一眼，把密封瓶放進背包里，沒有再追問。
「張鵬，周毅，過來幫忙採集。」
沈越站起身，指揮道，
「只採菌蓋，不要破壞根部。
動作快點，這地方太開闊，容易暴露。」
五個人忍著惡臭，開始快速收割這片天然的藥田。
就在楚禾切下那朵最大的黑腐靈芝時，
地面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動。
沈越猛地抬起頭，軍刀瞬間出鞘，
「隱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