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重綿長的呼吸隔著一層厚實簾藤不斷迴蕩,
潮濕黏膩的壓迫感層層籠罩蹲伏的五人。
這不屬於普通小型變異獸急促喘息的聲響,
是巨型生物獨有的緩慢換氣節奏,
每一次吸氣低沉壓抑,
每一次呼氣沉甸甸壓在所有人的心口。
五人維持蹲伏姿勢定格原地,沒有任何人做出多餘動作。
視覺被黑暗徹底剝奪,
聽覺、觸覺被無限放大,
每個人全神貫注捕捉牆體另一側傳來的所有動靜。
周毅甚至用雙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生怕自己因為恐懼而叫出聲來。
楚禾把手平貼在地面上,
閉上眼睛,全神貫注地感受著震動的節奏。
那東西就在簾藤的另一側,
它移動的速度非常緩慢,
正貼著那道植物牆,從左往右一點一點地挪動。
楚禾甚至能感覺到,
它距離他們,大概只有這一層簾藤的厚度。
簾藤在它經過的地方微微隆起,
發出極其輕微的「嘎吱」聲,
就像是有人從厚重的幕布後面緩緩向外推。
沈越在黑暗中做了一個手勢。
楚禾看不太清,但她感覺到沈越的手伸過來,極其輕微地捏了一下她的手臂。
那是在警告她:「絕對不要動。」
全隊五人如同五尊靜止雕塑,完全融入密林的漆黑環境之中。
短短片刻,牆體後方的移動節奏驟然停下。
原本舒緩綿長的換氣聲瞬間改變狀態,變得急促淺短,那隻生物正在抽動感知器官,仔細分辨空氣中飄來的陌生人類氣息。
它察覺到了屏障後方存在外來活物。
所有人的心瞬間懸至頂點,緊繃的神經瀕臨臨界點。
緊接著,簾藤的表面出現了一個微小的凸起。
有什麼尖銳的東西從另一側用力頂了進來。
那東西的力道很大,
把柔韌的簾藤頂出了一個明顯的尖角,
但並沒有刺穿植物表皮。
那個凸起在簾藤上緩慢地移動了幾秒鐘,
像是在試探這面牆的厚度,又像是在尋找縫隙。
張鵬的腿已經開始打哆嗦了,
膝蓋碰到地上的枯枝,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咔」聲。
那個凸起瞬間停住了。
楚禾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心裡全是冷汗。
過了漫長的十幾秒,那個凸起終於慢慢退了回去。
短短十幾秒的試探過程,
讓在場每個人都深陷窒息般的壓抑。
片刻過後,
那處試探用的凸起緩緩收回,
徹底消失在簾藤外側。
呼吸聲重新變得緩慢而沉重。
那東西似乎對這面堅不可摧的植物牆失去了興趣,繼續往右移動。
沉悶震動、厚重呼吸聲一點點向遠處褪去,
音量持續減輕,
最終徹底消散在無邊黑暗深處。
即便危險聲響完全消失,
沈越依舊沒有下達行動指令。
又在黑暗中死死地等了整整五分鐘,
確認那東西真的走遠了,
沈越才敢打開手電筒。
光線重新照亮了周圍的空間。
五個人都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沈越把手電筒的光柱打在剛才簾藤鼓起的地方。
那個被頂出來的凸起處,
還留著一個淺淺的痕跡。
那是一個圓形的印記,直徑大約有五厘米,
邊緣有一圈細密的齒狀紋路,
看起來像某種巨大生物的吸盤,
或者觸角的末端印記。
「我們走!」
沈越的聲音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斷。
「原路返回,立刻撤離這片區域!」
周岩這次沒有任何廢話,
抓起地上的鋼管,轉身就走。
經歷方才近距離的驚險試探,
所有人都清楚此地不宜久留,
沒有任何人多餘爭辯。
張鵬和周毅緊緊跟在後面,
兩人互相攙扶著,
腿軟得幾乎走不穩路,但依然拼命加快速度。
楚禾走在最後。
在轉身撤退的時候,她忍不住回頭,
多看了簾藤上那個奇怪的痕跡一眼。
她想鑑定,她非常想知道,
剛才隔著一層藤蔓和他們擦肩而過的,
到底是個什麼級別的怪物。
但這個痕跡不是活體,只是一點殘留的壓痕。
系統不一定能讀取到有價值的信息,
而且現在每一秒的停留都可能帶來致命的危險。
她把手收回來,握緊了鐵鉗,跟著團隊快步撤退。
走出約一百米,
徹底離開了簾藤的範圍後,周岩終於憋不住了。
他的聲音壓到了極限,帶著一絲顫音:
「越哥,那他媽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剛才感覺自己就像是案板上的一塊肉,
被人在外面聞了半天。」
走在前方開路的沈越緩緩搖頭,
目光掃視兩側幽深漆黑的林叢,語氣沉穩,
「沒有目擊本體,沒有遺留軀體組織,
僅憑震動頻率與呼吸聲,
無法精準判定物種種類。」
其餘四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在隊伍最後的楚禾身上,
全隊只有她熟悉整片密林生態規律,
所有人都默認她能給出準確答案。
楚禾同樣輕輕搖頭,
「現階段我也無法確定具體物種。」
但她的腦海里,已經開始瘋狂翻找前世的記憶。
末世第一年,在變異叢林的最深處,
確實出現過一種大型變異體,
體型極其龐大,習性非常隱秘。
它極少主動攻擊人類,但領地意識極強,
任何闖入它核心領地的生物,
都會被無情地抹殺。
但現在這種級別的變異體,不應該這麼早出現。
隊伍持續加快折返步伐,
所有人行進速度不斷提升,
整片密林依舊沉寂無聲,
仿佛方才那場近距離的致命窺探從未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