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西沉，
儘管夜幕即將降臨，
整個據點裡的氣氛卻比正午時分還要火熱。
錢麗紅在後廚里忙得腳不沾地，
她把頭髮利索地盤在腦後，
手裡那把寬背菜刀在案板上剁得震天響。
幾十顆金黃色的蠟滴果被她切成均勻的小塊，
堆在旁邊的幾個大鐵盆里。
那股混合著堅果和蜂蜜的甜香味，
在高溫的催發下，
順著廚房那台老舊的排風扇呼呼地往外飄，
把整個院子裡正在幹活的人都饞得直咽口水。
周岩靠在廚房掉漆的門框上，
手裡轉著一根沒點燃的半截香菸。
他今天在林子裡出了大力，
這會兒餓得前胸貼後背。
他探著脖子往裡看，
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鍋里的油渣，
「錢姐，你這動作能不能再快點？
我這肚子裡的饞蟲都已經順著嗓子眼爬出來三回了。
你再不放飯，
我今晚就只能把這門框拆下來啃了。」
錢麗紅頭都沒抬，
把一根暗棕色的荊棘根莖劈成兩半，
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臭小子少在這兒給我礙事。
咱們據點四十多號人的飯，是說熟就能熟的嗎？
這蠟滴果雖然出油多，
但必須得先把裡面多餘的水分煸出去，
不然熬出來的濃湯不香，喝著有一股生澀味。
你要是實在閒得慌，
去把角落裡那幾筐裂紋蔓果乾搬過來，
我今晚給你們露一手，做個新鮮花樣。」
周岩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精神。
他把那半截香菸往耳朵後面一夾，
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
輕鬆扛起那幾筐沉甸甸的果乾。
「什麼新鮮花樣？
只要不是天天干嚼那種乾巴巴的果乾，
你就是給我燉一鍋樹皮，
我也能連湯帶水喝個底朝天。」
楚禾剛好從門外走進來，
手裡拿著那個記錄數據的舊筆記本。
她聽到周岩的話，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那你今晚有口福了。
錢大姐打算用蠟滴果榨出來的初榨油，
混合之前剩下的澱粉，加上裂紋蔓果乾，
做一批改良版的糕點。」
錢麗紅把切好的根莖一股腦倒進旁邊的大鐵鍋里，
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楚禾，你這法子真能行？
我以前都是用黃油或者高品質的豬油起酥。
這蠟滴果的油，黏性比普通植物油大得多，
我怕火候掌握不好，烤出來發苦，
糟蹋了這麼好的東西。」
楚禾走到灶台邊，
盯著盆里那些金黃色的果肉看了一會兒。
她集中精神，
對著那些切開的蠟滴果又進行了一次短暫的注視。
淡金色的面板在意識中一閃而過，
確認了切碎後的氧化程度依然在安全範圍內，
並沒有產生任何有害的變異毒素。
「不會發苦，
蠟滴果的油脂極其耐高溫，
你把鍋燒熱，不用放水，直接把果肉倒進去干煸。
等它表面的那層蠟質層完全融化，
裡面的清油就會自己滲出來。
火候控制在中火就行，
溫度太高確實會破壞它的營養成分，口感也會變柴。」
周岩在旁邊聽得直砸吧嘴，衝著楚禾豎起大拇指，
「楚禾姐，你知道嗎，
我現在覺得你比那些米其林三星大廚還要神。
那些大廚最多知道怎麼把頂級和牛做好吃，
你這是硬生生從毒林子裡摳出能救命的口糧，還懂怎麼做。」
楚禾沒理會他的馬屁，
轉頭看向廚房另一邊正在清點物資的方國強。
方國強快步走到楚禾跟前，
「這批蠟滴果的數量我剛才點清楚了。
除了今晚加餐用掉的，剩下的還有將近兩百斤。
老鄭那邊剛才派人來說，
簡易榨油機最快也得明天下午才能組裝好。
這果子切開之後容易壞，整顆放著能撐幾天？」
「整顆存放，放在陰涼通風的地方，五天內不會變質。
明天老鄭的榨油機一弄好，
立刻安排人手兩班倒，輪班壓榨。
榨出來的油全部裝進密封桶，
存到地下室溫度最低的隔間裡。
壓榨剩下的果渣一點都別扔，
那是高熱量的飼料，
以後咱們要是能馴化變異獸，這些果渣就是最好的口糧。」
方國強認真地點點頭，
「明白。我等會兒就去地下室清理出兩個通風的隔間，專門放這批果子。」
晚飯在晚上七點準時開飯。
四十多號人端著大大小小的碗盆，
排著長隊在打飯窗口前眼巴巴地等著。
老鄭端著碗走到長桌邊坐下，
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瞬間舒展開來，連連點頭，
「這東西好，頂餓，嚼著還香。
咱們搞基建的，一天到晚搬磚和泥，
體力消耗大，就缺這種能扛餓的實在乾糧。」
沈越端著兩份飯菜走過來，
把其中一份放在楚禾面前，
然後在她對面的長條板凳上坐下。
他吃飯的速度極快，沈越咽下最後一口湯，抬眼看向楚禾，
「外圍的防禦工事，老鄭說還需要三天
才能把鐵刺藤全部扦插完。
這段時間，我不打算再安排大規模的外出採集。
據點裡現在有這批物資頂著，足夠撐半個月。
讓大家緩一緩，繃得太緊容易出事。」
楚禾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熱湯，
暖意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裡，驅散了一整天的疲憊。
她贊同地點點頭：「可以，連續高強度外出，人的精神容易崩潰。
而且變異林里的情況一天一個樣，
今天那場沒有露面的窺探，絕對不是偶然。
我們得重新評估密林核心區的危險等級。」
沈越放下筷子，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我仔細回想了當時的震動頻率。
那種體量的生物，絕不是一級或者兩級的變異體。
它沒有攻擊我們，
大概率是因為我們沒有進入它的絕對領地，
或者它剛剛進食完畢，對我們沒有興趣。」
楚禾吃掉最後一口糕，拿紙巾擦了擦手，
「不管是哪種原因，我們現在都惹不起。
在我們的武器裝備和人員素質沒有得到質的提升之前，那片區域必須劃為禁區。
不能為了貪圖高價值的變異植物，把隊伍折在裡面。」
食堂里的氣氛熱烈而喧鬧，
大家都在討論著今晚這頓難得的美食，
苗苗坐在角落裡，小口小口地舔著碗底的油脂，眼睛亮晶晶的。
晚飯結束後，楚禾剛回到自己的房間，
還沒來得及倒杯水，門就被急促地敲響了。
姜瑜推開門走進來，手裡端著一個不鏽鋼托盤，
托盤裡放著那個裝有淡藍色變異獸腺體的密封瓶。
她的表情極其嚴肅，
平時總是溫和理性的眼神里，
此刻透著一股科研狂人特有的狂熱。
姜瑜把托盤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
「楚禾，你得看看這個。
這東西裡面的成分，完全打破了我對生物學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