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全力衝刺,
僅僅用了不到二十分鐘就徹底撤出了那片危機四伏的變異林。
這種速度快得簡直離譜,
以至於楚禾後來坐在據點院子裡回憶的時候,
都完全記不清中間那段布滿荊棘和泥濘的路到底是怎麼跑過來的。
沈越那強悍的身體素質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幾乎是一路架著完全脫力的周岩,
硬生生從那些密集的樹冠下狂奔出來。
錢然扛著那三個鼓鼓囊囊的沉重帆布袋緊跟其後。
他右手臂上被噬肉蔓死死勒出來的淤青,
此時已經高高腫起了一大圈,
呈現出一種極其駭人的紫黑色,
但他硬是咬著牙一聲沒吭。
楚禾跑在隊伍的最後面,
幫著錢然扛袋子,
同時還要負責隨時警戒後方的動靜。
當大家終於跑出林緣,
雙腳踏上廢棄化工廠外圍那片相對堅硬的荒地時,
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的變異林安靜得令人髮指,
那些高聳入雲的樹冠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連一絲飛鳥的鳴叫聲都沒有,
簡直就像是什麼恐怖的事情都未曾發生過一樣。
那種詭異的寧靜,
反而比剛才那些瘋狂攻擊的藤蔓更讓人感到後背發涼。
陽光毫無遮擋地照在身上,
帶來一種暖洋洋的感覺。
當他們互相攙扶著回到據點的時候,
那扇沉重的大鐵門早就已經開著了。
姜瑜手裡提著一個急救箱,正站在門口焦急地張望。
一眼掃過四個人的狀態,
二話不說,直接快步走到錢然身邊。
姜瑜眉頭緊鎖地看著他腫脹的手臂:
「把袋子放下,袖子捲起來,
別亂動,我看看骨頭傷了沒有。」
錢然疼得直吸涼氣,但嘴上卻死活不肯服軟。
他咧著嘴強行擠出一個笑容:
「姜醫生你輕點按。我這可是為了咱們據點的口糧負的傷。
剛才那藤蔓粗得跟蟒蛇一樣,
要不是越哥出手快,
我這隻胳膊早就被它絞成肉泥了。嘶……疼疼疼!」
沈越沒有理會錢然的耍寶,
他徑直走到廠房一樓的休息區,
把昏昏沉沉的周岩放在了一張鋪著厚紙板的床鋪上,
順手扯過一條灰色的舊毯子蓋在他身上。
周岩體內的異能被徹底榨乾,
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已經全面啟動。
他剛一沾到床鋪,腦袋一歪,
連眼睛都沒睜開就直接睡死了過去,
震天的鼾聲立刻在空曠的廠房裡迴蕩起來。
楚禾把沉重的背包解下來,
放在院子中央那張用來處理食材的長條木桌上。
她拉開背包的拉鏈,開始仔細清點這次拿命換回來的收穫。
錢然扛回來的蠟滴果被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一旁,
沈越背包里的幾段荊棘根莖也安然無恙。
除此之外,
還有楚禾一路上順手採集的十幾種變異植物樣本,
包括那種能發光的微光蘭花瓣和能淨化水源的濾毒蘚。
楚禾小心翼翼地把那三個密封瓶拿出來。
在陽光的照射下,瓶子裡的金色種子顯得更加晶瑩剔透,
仿佛蘊含著某種極其神秘的生命力。
方國強正帶著幾個年輕人在旁邊搓麻繩,
看到楚禾拿出來的東西,立刻好奇地湊了過來。
「丫頭,那是什麼玩意兒?怎麼還會發光呢?
我看你拿這東西的動作,
比老方拿倉庫鑰匙還要小心。這麼寶貝?」
楚禾把瓶子重新塞回背包的夾層里,
「這東西關係到咱們據點以後能不能安全。
現在還不是用它的時候。
你帶著人把這批蠟滴果搬去後廚交給錢大姐,讓她儘快榨油。」
她轉身走向倉庫,把那三瓶珍貴的簾藤種子,
單獨鎖進了辦公室最裡面的箱子裡。
這兩次驚險但收穫豐厚的探索,
讓據點裡的氣氛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人們不再像末世剛降臨那幾天一樣,
用那種充滿懷疑和恐懼的目光
去看待那些長相怪異的變異食物了。
金黃色的蠟滴果因為濃郁的甜香味和極高的熱量,
成了據點裡那些孩子們最喜歡的零食。
錢麗紅用荊棘根莖熬煮出來的濃湯,
則成了大人們每天下午幹活累了之後,
必須喝上一碗的提神飲料。
就連平時膽子最小、做事最謹慎的女生,
現在也學會了按照楚禾留下的那本安全手冊的指引,
在圍牆附近小心翼翼地採集棘葉蕨的嫩葉,
給據點的晚餐增加一點綠色蔬菜。
老鄭趁著現在大家吃得飽、人手充裕的時候,
毫不猶豫地開始了圍牆加固工程的第二階段。
沈越則根據據點周圍的變異生物活動軌跡,
重新安排了外出採集的固定護衛編制,
確保每一次採集都有足夠的武力保障。
一切似乎都在慢慢走上正軌,
那種末世初期特有的絕望感,
正在被一種腳踏實地的生存希望所代替。
晚上,地下廚房的爐火已經熄滅了。
楚禾獨自一人坐在昏黃的燈光下,
翻開那本記錄著各種數據的筆記本,
開始整理今天的圖鑑點數。
她翻到筆記本的最後一頁,
拿起筆,在空白處極其用力地寫下了一行字。
「第一次餘波:末日第三十天。」
楚禾抬頭看了一眼牆上那本被撕掉了一半的日曆。
今天是末世降臨的第十五天。
距離那場足以改變整個生態格局、
讓所有變異生物陷入瘋狂的恐怖餘波,
還有整整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