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伐木場的山路比預想中還要難走,
常年沒有重型車輛碾壓,
路面上長滿了雜草和灌木。
幾棵被風颳倒的枯樹橫在路中間,
樹幹內部已經被不知名的蟲子蛀空,
越野車碾過去時發出沉悶的斷裂聲,
木屑混著黑色的汁水四處飛濺。
沈越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
眼睛死死盯著車燈照亮的那一小片區域。
周岩坐在副駕駛上,
腦袋隨著車身的顛簸一點一點地往下點。
一個大坑讓車身猛地一晃,他的頭重重磕在車窗玻璃上。
周岩揉著腦袋坐直了身體,
他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樹林,打了個哈欠,
「越哥,咱們換換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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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都熬了一宿了,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這破路開得我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
沈越沒有偏頭,視線依然鎖定在前方,
沈越踩了一腳剎車,避開一塊凸起的石頭:
「你沒有夜間越野駕駛的經驗,
這種路況你控制不住底盤,
天快亮了,等出了這片山區再換你。」
楚禾坐在後排,手裡端著那把微型衝鋒鎗,
膝蓋上攤開著那本厚厚的筆記本,
她一晚上沒怎麼睡,
一直在借著車廂里微弱的閱讀燈,
整理之前收集到的植物圖鑑數據。
車窗外透進一絲灰白色的光亮,天亮了。
周岩坐在副駕駛上,強撐著精神盯著窗外,
「這路簡直不是人走的,
楚禾姐,你爸媽在鄉下,
平時遇到這種事他們能應付得來嗎?」
楚禾靠在後排的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樹影,
眼神里透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們都是幹了一輩子農活的人,
我爸脾氣倔,平時最喜歡在院子裡囤東西,
糧食、木柴、農具,什麼都不捨得扔,
末世剛爆發的時候通訊還沒斷,
我打電話讓他們鎖死大門,千萬別出來,
靠著家裡的存糧,撐到現在不會有問題。」
沈越握著方向盤,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況,
「鄉下的視野開闊,人口密度低,
變異感染的爆發速度會比城市慢很多,
只要他們沒有誤食變異植物,生存概率比城裡人高。」
楚禾關掉閱讀燈,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轉頭看向窗外,
山林里的早晨沒有鳥叫,安靜得透著一股死氣,
隨著天色逐漸變亮,
前方的山谷低洼處出現了一層奇怪的霧氣。
那霧氣不是清晨常見的乳白色,
而是帶著一種渾濁的黃綠色,
像是一團團粘稠的液體貼著地面緩慢蠕動,並沒有隨風散去。
楚禾立刻直起身子,拍了拍駕駛座的靠背,
「沈越,停車!前面的霧不對勁。」
沈越反應迅速,一腳踩下剎車,
越野車停在距離那片黃綠色霧氣不到二十米的上坡處。
楚禾降下車窗一條細縫,
一股帶著濃烈發酵酸味的空氣鑽進車廂,
她盯著那一絲飄進來的淡黃色霧氣,集中精神。
【名稱:腐生迷幻孢子群(Lv1 變異體·群落型)】
【可利用部位:無】
【毒素/成分:含有高濃度神經麻痹生物鹼。】
【加工方法:不可食用。】
【危險等級:黃】
【備註:由變異植物滋生出的真菌群落釋放,
吸入過量會導致呼吸道痙攣、神經麻痹及嚴重幻覺,
普通布料及常規空調濾芯無法有效阻擋其微小顆粒。】
楚禾迅速升起車窗,讓沈越將外循環切斷,
「是變異真菌釋放的孢子霧,
吸進去會麻痹神經產生幻覺,
我們的車密封性不夠,
強行開過去,幾分鐘內就會全部中招。」
周岩看了一眼那片望不到頭的黃綠色霧海,眉頭擰了起來。
「那怎麼辦?退回去找別的路?
這山里本來就沒幾條道,退回去指不定又要繞多遠,
我這火球能把這霧燒乾淨嗎?」
楚禾搖頭否定了這個提議,
「孢子太密集了,你的火球只能燒掉一小片,
很快就會被周圍的霧氣重新填滿。
我們需要防毒面罩,
或者能過濾這些生物鹼的東西。」
她推開車門,戴上防護手套,跳下車,
這裡的空氣還沒有被孢子污染,
但那股酸味已經很明顯了。
她沿著路邊長滿雜草的斜坡往下走,
目光在周圍的植物上快速搜尋。
系統給出的提示是「生物鹼」,
在自然界中,
能夠中和這種毒素的通常是富含酸性樹脂的針葉林植物。
十分鐘後,楚禾在一處背陰的山岩縫隙里,
找到了一棵長相怪異的松樹。
這棵松樹的樹皮呈現出一種焦黑色,
樹幹上布滿了一道道裂口,
裂口處正緩慢地滲出一種暗紅色的粘稠液體,
看起來就像是樹在流血。
楚禾走近,伸手觸碰了一滴暗紅色的樹脂,
【名稱:泣血松(Lv1 變異體·功能型)】
【可利用部位:樹脂】
【毒素/成分:無毒,
樹脂含有特殊的酸性絡合物及極強的粘附性。】
【加工方法:收集樹脂,塗抹於多孔介質表面。】
【危險等級:綠】
【備註:樹脂在半凝固狀態下,能有效吸附空氣中的微小顆粒,
並中和大部分低級神經性生物鹼,
是天然的防毒過濾材料。】
毒蛇出沒之處,七步之內必有解藥,
這是自然界相生相剋的至理。
她鬆了一口氣,
從背包里拿出一個空密封罐和一把刮刀,
轉頭對著停在上面的越野車招手:
「周岩,拿幾件乾淨的棉質衣服下來,再拿一把鏟子。」
周岩很快抱著兩件舊T恤跑了下來,
楚禾指揮他用鏟子在松樹幹上多開幾道口子,
加快樹脂的流出速度。
兩人花了半個小時,
收集了小半罐暗紅色的泣血松樹脂,
這東西聞起來有一股松香味。
回到車上,楚禾把衣服撕成大小合適的方塊,
用刮刀將樹脂均勻地塗抹在布料夾層里,
做成了三個簡易的過濾口罩。
楚禾把口罩遞給前面兩人:
「戴上這個,儘量用鼻子呼吸,不要大口喘氣,
沈越,開慢點,能見度會很低。
周岩,如果霧氣往車裡灌得太厲害,
你就把車窗降下來兩指寬,
就用火把靠近車窗的孢子燒掉。」
沈越接過口罩,那股松香味沖得他皺了皺眉,
但他沒有遲疑,直接扣在臉上繫緊,
越野車重新啟動,緩緩駛入那片黃綠色的霧海,
一進入霧區,周圍的能見度瞬間降到了不足五米,
車燈打在霧氣上,折射出渾濁的光暈,
車廂里很快就瀰漫起那股發酵的酸味,
但經過泣血松樹脂的過濾,
並沒有出現頭暈或胸悶的症狀。
路面因為真菌的滋生變得異常濕滑,
越野車的輪胎不時發生輕微的打滑,
沈越雙手死死把控著方向盤,
全神貫注地感受著車輪傳來的反饋。
一團濃重的霧氣順著周岩那邊的車窗縫隙鑽了進來,
周岩掌心竄出一道火苗,
直接將那團霧氣燒成了一縷黑煙,
空氣中頓時多了一股蛋白質燒焦的臭味。
就這樣走走停停,
精神高度緊繃地行駛了將近一個小時,
隨著車頭猛地往上一抬,
越野車終於衝出了山谷的低洼地帶,
前方的視線豁然開朗,陽光穿透樹冠灑在擋風玻璃上。
沈越踩下剎車,將車停在路邊。
三個人扯下臉上的簡易口罩,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越野車的黑色車身上,
已經覆滿了一層厚厚的黃綠色粉末,看起來觸目驚心。
沈越推開車門,拔出匕首在車胎上颳了兩下,
確認那些粉末沒有腐蝕性。
聲音里不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這樹脂很管用,
你在據點裡做的那些準備,救了我們一命。」
「自然界總是相生相剋的,
有毒的植物附近,通常都能找到解藥,
這片山路走完了,前面應該就是平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