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的變異雨終於停了。
久違的陽光穿透雲層,
照在廢棄化工廠滿是泥濘的院子裡。
楚禾站在主樓一樓的大廳里,
面對著據點裡所有有勞動能力的人。
「各位,雨停了,外面的變異植物肯定又經歷了一輪爆發式生長,
我們不能坐吃山空,必須恢復外出採集。
但是,以前那種散兵游勇式的採集方式效率太低,
而且危險係數太高,
從今天起,據點正式建立『採集隊』制度。」
她翻開筆記本,開始宣讀連夜制定出來的規則。
「採集隊分為三組,每組五人。
第一組組長由沈越擔任,負責開拓新路線和應對高危險區域;
第二組組長張鵬,負責常規路線的物資收集;
第三組組長錢然,負責近距離的快速搬運。
每組必須固定配備一名『鑑定員』。」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人群。
「目前據點裡只有我一個人具備準確鑑定變異物種的能力,
所以這三組輪流由我帶隊。
沒有我帶隊的組,只能在近郊區域採集已經列入安全手冊的已知物種,
嚴禁接觸任何未鑑定的新物種。
採集頻率為每隊每兩天出發一次,
每次外出時間嚴格控制在六小時以內。
採集路線必須提前一天向我報備,
嚴格按標記的安全路線行進。
帶回據點的所有物種,必須經過我的二次鑑定確認安全後,
才能進入唐薇的食物加工流程。」
人群中有人小聲議論著,但沒有人提出異議,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大家都知道楚禾的規矩是為了保命。
楚禾合上筆記本,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有一條規矩是鐵的,
任何人在外面看到不認識的東西,
不管它看著多鮮艷誘人,不管它聞著多香,
哪怕你餓得前胸貼後背,也絕對不碰、不摘、不吃!
誰要是違反了這條規矩,
不僅要被踢出採集隊,還要扣除當天的所有飯食。
這不是懲罰,這是在救你們的命。」
沈越站在一旁,目光掃過那些即將成為採集隊員的人,
此時適時地補了一句:
「安全警戒方面我再加一條,
外出期間,所有隊員必須保持三到五米的戰術間距。
遇到變異獸,第一反應是撤退,
不要盲目開火,除非退路被徹底截斷。
另外,任何情況下,鑑定員的安全優先級最高,
就算你們把命丟在外面,
也要保證楚禾活著回來。聽明白了嗎?」
「明白!」眾人齊聲回答。
楚禾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筆記本,
把第一次輪班的出發時間定在了明天凌晨,
由沈越的第一組帶隊。
晨會結束後,大家各自散去準備。
當天下午,老鄭滿手是泥地從院子東南角的簡易溫室里跑了出來,
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丫頭!丫頭!發芽了!
你快去看看,溫室里的那東西發芽了!」
楚禾心裡猛地一跳,立刻跟著老鄭快步走向溫室。
掀開兩層厚厚的透光塑料薄膜,
溫室里一股溫熱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
在中間那個用變異腐殖土填滿的種植槽里,
楚禾蹲下身子,仔細地觀察著。
就在黑色的泥土中,一根極其細小的銀白色嫩芽,
正倔強地從土裡鑽出來。
它只有成年人小指頭那麼長,
頂端還帶著半個沒有完全脫落的金色種殼。
這是那三顆簾藤種子中的一顆。
楚禾看著那根脆弱但充滿生機的嫩芽,
嘴角忍不住上揚。
「真的發芽了,
老鄭,你看這顏色和質地,
和變異林里的母株一模一樣。」
老鄭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這可是個寶貝啊,
等它長大了,咱們是不是就能源源不斷地收穫那種金色的種子了?
那東西吃一顆能頂好幾天的飯呢。」
楚禾點了點頭,眼神中充滿了希望,
只要這株簾藤能成功長大,
據點就擁有了第一條完全可控的高級食物生產線。
唐薇最近在廚房裡遇到了一點麻煩,
她正在研究怎麼做變異果醬,
刺晶灌漿果是目前據點周邊荒野上產量最穩定、
數量最多的一種水果類變異食材。
這種果子長得像放大了十幾倍的覆盆子,
顏色鮮紅,吃起來酸甜可口,汁水極其豐富。
但它有一個致命的缺點:保質期極短。
採摘下來如果三天內不吃完,果肉就會迅速軟化,
然後開始發酵變質,散發出一股刺鼻的酒精味。
楚禾之前的處理方法極其簡單粗暴:
直接把果子碾碎,加上一點檸檬酸作為防腐劑,
做成糊狀的保存品。
這種方法雖然管用,能放上十幾天不壞,
但口感實在太差了,酸得讓人倒牙,
而且完全破壞了果子原本的清香。
唐薇對這種做法極其不滿意。
唐薇把楚禾之前做的那罐果糊重重地放在案板上,
皺著眉頭吐槽:
「你那個做法純粹是為了保命吃的,根本不是給人享受的。
這酸味,能把人的後槽牙都酸掉,
這麼好的果子,做成果醬才是正道。」
她挽起袖子,把剛剛洗乾淨的兩斤新鮮刺晶灌漿果倒進大鐵鍋里,
加了一小塊用裂紋蔓果乾磨成的粉作為天然增稠劑,
開小火開始慢熬。
隨著溫度升高,紅色的果汁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唐薇拿著長柄木勺在鍋里不停地攪動,
眉頭卻越皺越緊。
「果醬熬製成功的關鍵在於果膠和糖分的比例,
這變異果的糖分勉強夠了,但果膠含量太低,
熬出來的東西稀湯寡水的,根本掛不住勺。
你能不能查查咱們現在有的變異果里,
有沒有哪種天然果膠含量特別高的品種?」
楚禾聞言,在意識中翻閱著萬物食鑒的記錄。
她把最近鑑定過的幾十種植物數據快速過了一遍,
目光突然鎖定在了一種被她忽略的廢料上。
她語氣裡帶著驚喜:
「有了,蠟滴果的果皮。
它的果皮里果膠含量『極高』,
之前我們為了榨油,一直把果皮當廢料削下來扔在旁邊風乾了。」
她立刻跑到後勤倉庫,
從角落裡翻出一小袋之前削下來沒扔的蠟滴果皮,
這些果皮已經完全風乾,
硬邦邦的像一塊塊黃色的塑料片。
唐薇接過果皮,立刻動手處理,
她把果皮放在溫水裡泡軟,然後切成細絲,
加水在大鍋里熬煮了整整半個小時。
濾出來的汁液果然沒有讓人失望,
粘稠得簡直像膠水一樣,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琥珀色。
唐薇把這碗濃縮的果膠汁全部倒進了正在熬煮的漿果糊里,
繼續用小火慢熬,並不停地攪拌。
半小時後,鐵鍋里的東西發生了神奇的變化。
原本稀薄的紅色果汁,變成了深紫色的稠膏狀物,
表面泛著誘人的光澤,散發出一股極其濃郁的水果甜香。
唐薇關掉火,用鏟子挑了一點果醬放在白瓷碟里放涼。
過了一會兒,她用手指蘸了一點,
放進嘴裡仔細品嘗了幾秒,然後猛地打了個響指:
「成了。」
她又用乾淨的小勺挑了一點,
遞給站在旁邊的楚禾。
楚禾嘗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
酸甜度控制得極其完美,質地細膩得入口即化。
最讓人驚艷的是,在刺晶灌漿果原本的酸甜之外,
還融合了蠟滴果皮帶來的一股類似桂花蜜的清香,
形成了一種極其複雜的複合風味。
楚禾忍不住又嘗了一口,滿意地點頭:
「太好吃了,這能存多久?」
唐薇一邊把鍋里的果醬往外盛,一邊自信地回答:
「我剛才在裡面加了你之前提取的那個裂紋蔓莖幹汁液,
就是那個天然的植物防腐劑。
只要趁熱裝進開水煮過的玻璃瓶里,
密封灌裝,放在陰涼的地方,
我估計至少能放一個月以上不壞。」
唐薇把熬好的果醬小心翼翼地裝進了五個透明的密封玻璃瓶里,
擰緊蓋子,重重地往鐵桌上一放。
滿臉自豪地說:
「第一批純天然變異果醬,正式出品!」
楚禾立刻讓姜瑜過來,
對這批果醬做了詳細的安全性測試和記錄。
確認無毒無害後,楚禾拿出一瓶果醬,
分成小份,給了據點裡的幾個孩子。
苗苗坐在小板凳上,認真地舔完手指上沾著的一點果醬,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老鄭的小孫子更是把碗底都舔得乾乾淨淨,
甚至還伸出小舌頭,
把沾在碗邊的一點紫色殘渣也卷進嘴裡。
楚禾回到地下廚房,在那個厚厚的筆記本上,
認真記下了果醬的配方和具體的熬製比例。
這是據點裡誕生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複合加工食品」配方。
單靠兩種簡單的食材組合,就能產生一加一大於二的口感和保存期。
下午三點,
廢棄化工廠厚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面重重地拍響。
伴隨著沉悶的齒輪摩擦聲,
周岩就氣喘吁吁地擠了進來。
他雙手拽著一根粗壯的藤蔓,
藤蔓另一頭綁著一個血肉模糊的龐然大物。
沈越走在後面,手裡端著自動步槍,
眼神警惕地掃視著門外的荒野,
確認沒有尾隨的危險後,才轉身走進院子。
周岩把手裡那根藤蔓往地上一扔,
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墩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
「我的親娘啊,這玩意兒看著不大,
死沉死沉的,少說也有一百多斤。
越哥,你說咱們費這麼大勁把它一路拖回來,
楚禾姐能讓咱們吃嗎?
話又說回來,這要是不能吃,我今天這幾公里路算是白跑了。」
院子裡正在幹活的人立刻圍了上來,
對著地上的屍體指指點點。
楚禾聽到動靜從地下室走出來,
徑直走到那個獵物跟前。
這隻變異獸的體型比普通的大型犬還要略大一圈,
整體形態看起來有些像獾。
它的四肢極其短粗有力,爪子上帶著厚厚的泥土。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背部,
覆蓋著一層棕色的、類似岩石的甲片。
不過這隻野獸已經死了,
它的頭部被某種極其恐怖的力量直接撕掉了,
脖頸處的斷口參差不齊,但整個軀幹還算完好。
沈越把槍背在身後,指著地上的屍體說明情況:
「這是我們在變異林邊緣巡邏的時候發現的。
它被林子裡更大的掠食者獵殺了,
頭部被吃掉,屍體被丟棄在灌木叢里。
我檢查過血液的凝固程度,
發現它的時候,大概已經死了幾個小時。」
楚禾沒有說話,她蹲下身子,
集中精神注視著那具無頭屍體。
淡金色的系統面板在視野中迅速展開。
【名稱:甲獾獸(Lv1 變異體·雜食型)】
【可利用部位:肌肉組織、骨骼、背部角質甲片】
【毒素/成分:內臟器官含有高濃度變異毒素。】
【加工方法:肌肉組織需先放血、去內臟、剝皮。
將肉切成薄片,用鹽醃製四小時以上,
殺滅殘留的變異因子代謝物。
最後需經過高溫烹煮或脫水處理。】
【危險等級:黃】
【備註:肉質口感類似牛肉,但肌肉纖維更粗。
骨骼研磨後可作為優質的骨粉肥料。
背部角質甲片硬度極高,可作為優良的防護材料使用。】
楚禾看完數據,站起身,
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咽著口水的人群。
「肉能吃。這東西叫甲獾獸,
肌肉組織高溫加工後是可以食用的,
口感應該跟牛肉差不多,就是纖維粗一點。」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聲。
天天吃果乾和變異蔬菜,大家肚子裡早就缺油水了。
楚禾立刻抬起手,壓下眾人的聲音,表情極其嚴肅地補充:
「先別急著高興,這東西的內臟絕對不能碰,
裡面含有高濃度的變異毒素,吃一口就能要命。
處理方式必須嚴格按照我說的來……」
唐薇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人群外圍,
手裡拿著一把磨得鋥亮的剔骨尖刀。
她撥開人群走進來,挽起廚師服的袖子:
「只要能吃,剩下的活兒就交給我。
說實話,我這把刀已經大半個月沒見過葷腥了,再不用都要生鏽了。
大家往後退退,別濺一身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