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禾要的東西是變異荊棘的種子。
第二天的清晨,
整個廢棄化工廠據點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灰霧中,
採集隊就已經在鐵門處集結完畢了。
這一次楚禾親自帶隊。
她手裡提著一個裝滿空玻璃瓶的帆布包。
沈越和周岩全副武裝地站在最前面。
「出發。」
沈越低聲下達指令,
老方在後面用力拉開了沉重的鐵門。
目標是上次發現的那片變異荊棘叢。
路線之前已經走過兩次,
加上今天沒有帶那些普通倖存者,
整個隊伍的推進速度極快。
巨大的變異闊葉樹像一把把撐開的巨傘,
把大部分陽光都擋在了外面。
林子底下的光線很暗,
到處都是盤根錯節的粗大藤蔓。
沈越在前方開路,
手裡的開山刀每一次揮出,
都能精準地斬斷那些擋路的,帶有微毒的倒刺藤蔓。
不到一個小時,他們就抵達了目的地。
前方出現了一大片深綠色的植物屏障。
那是幾叢巨大的變異荊棘,
枝條粗得像嬰兒的手臂,
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暗黑色的尖刺。
這些尖刺表面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
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荊棘叢中間還掛著幾串鮮紅欲滴的果實,
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就是這兒了。」
楚禾停下腳步,把帆布包放在地上。
周岩盯著那些紅色的果實,咽了口唾沫:
「楚姐,咱們大清早跑過來,
就是要摘這玩意兒?
看著倒是挺好吃的,
就是這刺太多了,無從下手啊。」
「想死你就摘一顆嘗嘗。」
楚禾頭也沒回地從包里拿出一把長柄鐵鉗
和一雙厚重的絕緣手套:
「變異荊棘的果實是劇毒的,
吃下去三分鐘內就能讓你心臟麻痹。
我們要的不是果實。」
她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繞開那些鋒利的枝條,
蹲在荊棘叢最底部的根莖處。
沈越握著刀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灌木叢,
防備隨時可能竄出來的變異生物。
楚禾用鐵鉗撥開根部厚厚的腐殖土。
變異荊棘的種子不在果實里,
而是藏在根莖貼近地面的節點上。
這是一種極其違背常理的植物進化方式,
但在末世里,反而只有違背常識,
才能在高壓環境下獲得延續種族的可能。
很快,
她在粗糙的根皮上找到了幾個拇指大小的圓形突起。
這些突起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
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色蠟質保護層,
像是一顆顆鑲嵌在樹根上的肉瘤。
楚禾深吸了一口氣,
將鐵鉗的尖端對準其中一個突起的邊緣,
手腕猛地用力一撬。
「吧嗒」一聲脆響,
一顆帶著黏液的種子
落進了她早就準備好的玻璃瓶里。
她耐著性子,沿著根系一點點翻找。
整整花了半個多小時,
才從這片龐大的荊棘叢里撬下來總共九顆種子。
把最後一顆種子裝進瓶子後,
楚禾站起身,脫下手套,
將右手虛蓋在玻璃瓶上方。
意識深處那本古樸的【萬物食鑒】瞬間翻開,
淡金色的面板在視野中鋪展開來,
一行行清晰的數據浮現在她眼前:
【名稱】變異荊棘種子(Lv2 變異體·防禦型植物)
【生長周期】
種植後在適當水分和土壤條件下,
約七到十天發芽。
【特性】生長速度極快,
成熟荊棘叢可在一個月內覆蓋五十平方米麵積。
【毒性/成分】果實含有高濃度神經毒素(劇毒)。
枝條尖刺鋒利,硬度接近鋼鐵。
深扎地下可強效固化土壤,
具有強烈的向陽性。
楚禾滿意地關掉面板,把玻璃瓶擰緊,
仔細地分裝進帆布包的夾層里。
回到據點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
楚禾連水都沒顧上喝一口,
直接提著包去了後院的工程區。
老鄭正蹲在一堆廢棄的鋼管旁邊,
用粉筆在地上畫著什麼草圖。
「鄭叔。」
楚禾走過去,
把那個玻璃瓶放在他面前的木箱上。
老鄭推了推安全帽,
拿起瓶子對著太陽照了照,
眉頭皺成了一團:
「楚丫頭,這黏糊糊的是什麼玩意兒?看著怪瘮人的。」
「變異荊棘的種子。」
楚禾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黑色筆記本,
翻到昨天寫好數據的那一頁遞給他:
「鄭叔,你幫我算筆帳。
如果我在圍牆外圍種一圈這種東西,
一個月之後它能長成什麼樣?」
老鄭把工程尺別在腰帶上,接過筆記本,
眯著眼睛仔細看上面列出的生長數據。
「七到十天發芽,一個月覆蓋五十平米……」
老鄭越念聲音越小,
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嚴肅起來。
他快步走到旁邊的木板桌前,
扯過一張據點的平面手繪地圖鋪開,
拿起半截鉛筆在上面快速地畫著圈。
老鄭用鉛筆在地圖南段
和東段的外圍重重地畫了一道虛線:
「咱們據點這兩面的圍牆總長加起來
大概是一百八十米。
如果按照你本子上寫的數據,
每隔二三十米種下一顆種子,
這九顆種子剛好能完全覆蓋
圍牆南段和東段的外圍區域。」
老鄭直起腰,
看著楚禾的眼睛裡
閃爍著一種工程師特有的興奮:
「只要熬過第一個月,
等它們長成密集的荊棘帶,
再加上它那接近鋼鐵硬度的尖刺和帶劇毒的果實,
這簡直就相當於在我們的圍牆外面
憑空加上了一層無法逾越的天然鐵絲網。
別說人了,
就是外頭那些變異野狗都別想鑽進來。」
但他臉上的興奮很快就收斂了,
指著地圖上的虛線提出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但話又說回來,你確定這東西只會往外長?
萬一它長得收不住了,
順著牆根往咱們院子裡頭蔓延怎麼辦?
那咱們豈不是自己把自己給困死了。」
「不會。」楚禾回答得斬釘截鐵。
她伸出手指點在地圖的方位標識上:
「荊棘叢有極強的向陽性。
我們的圍牆南面和東面是全天受光最多的地方,
它發芽之後,
本能會驅使它瘋狂地沿著光照最充足的方向向外擴展。
而北面和西面是背光面,
再加上我們圍牆內部的建築遮擋,
沒有足夠的陽光,
它的藤蔓蔓延到牆根底下自然就會停止生長。」
楚禾把裝種子的瓶子往老鄭面前推了推:
「明天一早開始種。
位置就選在圍牆外圍三米的地方,
一定要避開我們平時進出的大門和車輛通道。」
老鄭伸手接過那個冰涼的玻璃瓶,
像握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緊緊攥在手裡。
「楚丫頭,你這哪裡是在種地啊。
你這是在修城牆。」
後院半掩的鐵門外,
沈越靜靜地靠在牆邊,聽完了這段完整的對話。
他微微低下頭,看著自己軍靴上的泥土,
嘴角勾起一個不明顯的弧度,
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沈越比任何人都清楚,
楚禾這是在為跟赤蛇幫即將到來的衝突做準備。
面對一群可能擁有熱武器、窮凶極惡的暴徒,
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
在這片廢墟上布下了一個巨大的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