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禾的聲音落在安靜的房間裡。
周岩原本正靠在門框上剔牙,
聽到這個名字立刻站直了身子,
手裡把玩著一把軍用匕首:
「越哥,這名字聽著就像是那種不入流的街頭混混。
什麼蛇啊龍啊的,
放以前也就是在城中村收收保護費的貨色。
這幫孫子怎麼跑到咱們這荒郊野外來撒野了?」
沈越沒有接周岩的話茬,
目光一直鎖定在楚禾的臉上。
他太敏銳了,
楚禾剛才那一瞬間的情緒波動
根本逃不過他的眼睛。
楚禾深吸了一口氣,
把那截燒焦的布條推到桌子中間,
腦海里快速組織著語言。
她必須把赤蛇幫的情況說清楚,
但又不能暴露自己重生的秘密。
措辭必須經過仔細的選擇。
「城區南部有一個叫王蛇的人,綽號蛇哥,
末世爆發後他拉了一幫人搞了個團伙,就叫赤蛇幫。」
楚禾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他們不搞生產,也不去危險的變異區搜集物資。
他們專門靠搶劫其他倖存者的物資來壯大自己。
這幫人手段極其暴力,
為了搶奪一點口糧可以把整個避難所的人屠戮乾淨,
從來不留活口。
他們原本的活動範圍大約在城區以南到城郊這一片,
現在看來,是盯上我們了。」
沈越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
靜靜地看著她,沒有問任何問題。
楚禾端起杯子,低頭喝了一口溫水,
借著這個動作掩飾掉眼底的複雜情緒。
「我在末世前接觸過一些特殊的信息渠道。」
楚禾放下水杯,迎上沈越審視的目光:
「我給你的每一條情報目前為止都經過了驗證,
你應該清楚這一點。」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周岩看看沈越,又看看楚禾,
把匕首插回大腿外側的戰術刀鞘里,
手指無意識地在軍刀柄上敲了兩下。
「行,不問了。」
沈越把身體靠回椅背上,
「說說你對赤蛇幫的判斷。
既然你了解他們,
那就把你知道的底牌都翻出來。」
楚禾在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把手搭在膝蓋上:
「他們的人數在末世第一個月大約在三十到五十之間,
具體數字每天都在變,
因為他們會強行吞併一些小團體。
武器方面以冷兵器為主,
大砍刀、削尖的鐵管、焊接的鋼筋棍,
可能還有少量自製的弓弩或者射釘槍。
這支隊伍的戰鬥力
完全取決於王蛇本人的控制力,
底下的人大部分是見風使舵的烏合之眾,
打順風仗一個個比誰都狠,
一旦遇到硬茬子,很容易潰敗。」
唐薇端著一個大鋁鍋從外面的走廊走進來,
熱騰騰的白氣瞬間溢滿了整個房間。
「大傢伙兒先歇會兒,趁熱喝口湯。」
唐薇拿湯勺在鍋里攪和了兩下,
盛出三碗濃稠的肉乾菌菇湯遞給他們:
「老方剛從庫房翻出來兩包末世前的脫水蔬菜,
我給和著咱們前天采的灰蘑菇一起燉了。
說真的,這灰蘑菇燉湯比以前那什麼香菇母雞湯還鮮亮。」
楚禾接過缺了口的瓷碗,
熱湯的溫度順著掌心傳遍全身。
她指了指手裡的湯碗,抬頭看向沈越:
「他們盯上我們的原因很簡單:
我們是附近唯一不缺食物的據點。
在別的據點還在為了半個發霉的饅頭互相殘殺、
還在啃那些過期的存量罐頭的時候,
我們有熱飯熱湯、有唐姐做的果醬果乾、
有肉乾和鮮美的菌湯。
這世界現在連牆都沒有了,
消息傳出去只是時間問題。
赤蛇幫就是聞著肉味找過來的惡狼。」
周岩端著碗猛灌了一大口,燙得直吸溜嘴:
「這幫王八犢子。
咱們辛辛苦苦弄回來的糧食,他們想直接摘桃子?
越哥,你說怎麼辦吧,
我這就去把外頭那些兄弟叫起來,把刀磨快點。
他們要是敢來,我非把他們剁碎了餵外頭那些變異樹不可。」
沈越沒理會周岩的叫囂,
轉頭看著楚禾,眼神沉穩:
「你的建議呢?」
楚禾把碗放在桌上,用手指蘸了一點水,
在桌面上畫了兩條線。
「擺在我們面前的有兩條路。」
「一是主動出擊。
趁著他們大部隊還沒摸過來,
你帶著周岩和幾個身手好的兄弟,
把他們派出來的偵察小隊清掉。
但這樣做的風險極大,很有可能直接激怒王蛇,
引發赤蛇幫的全面報復。
我們據點現在滿打滿算
能動手的也就二三十號人,
真要硬碰硬,肯定會有傷亡。」
她又指了指第二條水跡:
「二是被動防禦。
讓老鄭帶人連夜加固圍牆,
你在南邊和東邊多安排幾個暗哨加強巡邏。
我們死守據點,
等他們主動暴露攻擊意圖後再做應對。
但這會讓我們陷入極其被動的局面,
等於把主動權交給了對方。」
沈越看著桌面上的水跡慢慢蒸發,
手指再次敲擊刀柄:
「你把這兩條路的弊端都說得這麼透徹,
說明你根本不想選這兩條。
說說吧,你傾向哪一種?」
楚禾抬起頭,
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
「我傾向第三條路。」
周岩湊了過來,滿臉疑惑:
「第三條?楚姐,你剛才就畫了兩條道啊。」
沈越看著楚禾。
他在這個二十四歲的女孩身上
看到了一種極其違和的東西。
那種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多年、
見慣了人性陰暗面才會有的老練和決絕,
絕對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剛畢業不久的大學生身上。
「讓他們知道打我們的代價很高,
高到完全不值得。」
楚禾的語速放慢,
「赤蛇幫是一群為了利益聚集在一起的暴徒,
他們不是正規軍,
沒有信仰也沒有死戰的決心。
只要我們能用最小的衝突成本,
在他們面前豎起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讓他們意識到,
強攻化工廠會崩掉他們滿口牙,
他們自然就會放棄。」
「具體怎麼做?」沈越問。
楚禾轉身從身後的鐵皮櫃裡
翻出一個破舊的黑色筆記本,
那是她專門用來記錄各種變異植物特性的本子。
她翻開其中一頁,推到沈越面前。
「首先,我需要一些你可能覺得奇怪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