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和周岩在第二天的凌晨準時出發,
沿著昨天發現腳印的方向一路往西追蹤。
天還沒亮透,
稀薄白霧籠罩著這片荒地。
能見度很低,四周只有兩人踩在枯枝上的斷裂聲。
周岩緊緊跟在沈越身後,
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兩側半人高的變異灌木叢。
沈越走得很慢,
目光像雷達一樣掃過地面上那些細微的痕跡。
被踩折的草葉、泥土裡半深不淺的凹坑、
甚至是一塊被踢離原位的石頭,
都在向他拼湊著那群人的行進軌跡。
他們順著腳印的方向走了大約五公里,
地勢逐漸變得低洼,空氣里的潮氣也越來越重。
穿過一片茂密的變異蘆葦盪後,
一條乾涸的河道出現在兩人眼前。
沈越突然停下腳步,抬起右手打了個手勢。
周岩立刻壓低身子,
貼在一塊長滿青苔的巨石後面,
沈越指了指河道中央的一片空地:
「他們在這扎過營。」
兩人小心翼翼地摸進那片空地。
這裡的植被被人為地清理過,
露出大片黃褐色的河床底泥。
空地正中央有一個已經徹底熄滅的篝火堆。
灰燼周圍散落著幾個吃空的金屬罐頭盒子,
周岩走過去踢了踢那些罐頭盒,滿臉嫌棄:
「真夠奢侈的。咱們在據點天天啃果子,
這幫孫子居然還有肉罐頭吃。
你看這地上的菸頭,
還有一次性打火機的塑料殘骸。
這哪像逃難的,簡直是出來野營的。」
沈越沒有理會周岩的抱怨,
徑直走到篝火堆旁蹲下。
他伸手扒開表面那層冷透的白灰,
從底部的焦炭里翻出了一截燒了一半的黑色布條。
布條的材質很厚實,
摸起來像是某種防水帆布。
雖然邊緣已經被火燎得捲曲發黑,
但中間的位置依然能看清,
一個用白色顏料印上去的圖案。
那是一條盤起來的蛇,
蛇嘴裡赫然銜著一把滴血的匕首。
沈越盯著那個圖案看了幾秒,眉頭微微皺起,
隨手把布條塞進上衣口袋,站起身環顧四周。
「收拾得很乾淨,沒留下什麼有用的裝備。」
沈越指著河道對岸的斜坡,
「走吧,他們從那邊上去了。
繼續跟兩公里看看情況。」
周岩把刀扛在肩上,嘟囔了一句:
「這幫人到底圖啥啊。
放著好好的大馬路不走,
非要在這種變異植物扎堆的破地方鑽來鑽去。」
兩人順著斜坡爬出河道,
前方的地形變得更加複雜,
大片叫不出名字的變異闊葉林擋住了去路。
他們在林子邊緣跟了兩公里左右,
來到一個地勢相對平坦的分岔路口。
沈越在一片鬆軟的泥地上停了下來,
半蹲著身子仔細檢查。
周岩湊過來看了一眼,頓時瞪大了眼睛:
「這腳印怎麼分叉了?
大部分人繼續往西鑽林子了,
這怎麼還有幾組腳印往北拐了?」
沈越順著往北的那組腳印看過去。
那個方向,正是廢棄化工廠據點所在的位置。
「四到五個人。」沈越站起身,目光變得冷冽,
「他們分兵了。
大部隊往西走,派了一支小分隊折向北面。」
周岩握緊了手裡的長刀,咬了咬牙:
「越哥,這絕逼是衝著咱們來的。
我就知道這幫人沒憋什麼好屁。
咱們現在是繼續咬著大部隊,
還是先管這幾個往北的?」
沈越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向北面:
「先摸清這幾個人到底想幹什麼。
我們的據點絕對不能暴露在未知的威脅下。」
兩人沿著北向的腳印又跟了一公里。
周圍的樹木逐漸變得稀疏,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連綿起伏的小山丘。
在一個長滿變異荊棘的小山坡背面,
沈越突然抬起手示意周岩停下。
他指了指山坡頂部一處明顯不自然的灌木叢。
兩人放輕腳步,
借著周圍植物的掩護慢慢摸了上去。
這是一處極其隱蔽且專業的觀察點。
幾根粗壯的灌木枝條被人為地向兩側撥開,用藤蔓固定住,
形成了一個絕佳的視野窗口。
窗口下方的泥地上,
清晰地留著兩個深深的膝蓋跪壓痕跡,
旁邊的雜草也被壓得平平整整。
周岩蹲在觀察口旁邊,
順著那個方向往外看了一眼,
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他媽的。」
從這個位置看過去,
視線剛好能完美地越過前方變異灌木叢的頂端,
清清楚楚地看到遠處廢棄化工廠據點圍牆的上半截。
甚至連三樓瞭望哨的輪廓都依稀可見。
「有人在偵察我們。而且觀察了很長時間。」
周岩轉過頭看著沈越,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
「越哥,咱們昨天在瞭望哨換防的時候,
這幫孫子估計就在這盯著呢。」
沈越掏出手機,
對著觀察點的全貌和地上的腳印,快速拍了幾張照片。
拍完之後,
他開始在觀察點周圍進行地毯式的搜索,
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很快,
他在一叢雜草底下發現了一樣東西。
沈越把那東西撿起來,放在掌心端詳。
那是一顆裂紋蔓果實的果皮。
深紫色的外皮上布滿了金色的網狀紋路,
此刻正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腐甜味。
這果皮非常新鮮,
邊緣的汁水甚至還沒有完全乾涸。
最關鍵的是,去皮的方式極其粗暴。
果皮被硬生生地撕扯開,邊緣坑坑窪窪,
還連帶著不少被捏爛的淡黃色果肉。
沈越立刻想起了楚禾。
之前楚禾在據點裡教大家處理裂紋蔓果實的時候,特意強調過。
這種果實雖然能吃,
但它的果皮里含有一種微毒的生物鹼。
吃下去會導致嚴重的腹瀉和脫水。
很顯然,
留在這裡暗中觀察的人知道裂紋蔓能吃,
但他們根本不知道正確的處理方法。
這也就意味著,
這群人雖然有組織有紀律,
但他們對變異植物的了解
僅僅停留在表面試錯的階段,
遠遠沒有楚禾那種近乎神跡般的精準認知。
沈越把果皮裝進密封袋,看了一眼天色:
「撤。把情報帶回去。」
回到據點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楚禾正站在院子裡,
指揮著老田和幾個年輕人
把一批剛收集回來的建築廢料堆到圍牆根下。
看到沈越和周岩安全回來,
她放下手裡的活迎了上去,把他們引到屋子裡。
「情況怎麼樣?」
楚禾遞給他們兩杯乾淨的溫水。
沈越接過水杯一飲而盡,
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裝在密封袋裡的果皮,
還有那截燒了一半的黑色布條。
他把布條遞給楚禾,沉聲說道:
「有四五個人脫離了大部隊,
摸到了距離我們一公里左右的小山坡上。
他們建立了一個非常專業的觀察點,
視線直逼我們的圍牆。
這是在篝火堆里找到的。」
楚禾低下頭,目光落在布條上那個蛇銜刀的圖案上。
那一瞬間,周圍仿佛安靜了。
楚禾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手指在接觸到布條邊緣時微不可察地僵硬了半秒。
這個表情變化極其微小,
如果不是一直緊緊盯著她,旁人根本無法察覺。
「你認識這個標誌?」
沈越盯著楚禾的眼睛,語氣極其篤定。
楚禾深吸了一口氣,
將布條放在一旁的木桌上,
手指在蛇頭的圖案上輕輕點了點。
那段塵封在上一世記憶深處的血腥畫面瞬間湧入腦海。
那是一群為了搶奪物資
可以屠殺整個避難所的瘋子,
她抬起頭,迎上沈越探究的目光。
「赤蛇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