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禾接過手機,
屏幕的光線已經調得非常暗,要看不清圖片細節。
據點現在的電力供應極度緊張。
老鄭昨天剛帶著人把兩台汽車電瓶拆下來,
接上了一台手搖發電機,
勉強弄出一個簡易的蓄電池組。
大家平時連手電筒都捨不得多開一秒,
手機更是成了稀缺的奢侈品。
沈越指著屏幕上放大的一處泥濘地:
「十二到十五組腳印。
大部分穿的是普通的運動鞋或者勞保鞋。
但這其中有兩組很特殊,穿的是軍靴。」
周岩撓頭,看向沈越:「越哥,穿軍靴能說明啥啊?
現在這世道,
隨便去哪個勞保店或者戶外用品店扒拉一圈,
誰都能弄一雙穿穿。
說不定就是群逃難的精神小伙呢。」
沈越把照片滑到下一張:
「軍靴確實不一定是軍人。
現在外面什麼人穿軍靴的都有。
但你看這些腳印的行進模式。
前後間距幾乎完全一致,非常規律。
這是受過長期編隊訓練的人才能走出來的步態。
普通人趕路,
尤其是在這種遍地都是變異植物的野外,
步子肯定是亂的。」
楚禾把手機還給沈越,
「方向呢?這群人是從哪往哪走?」
「從東往西。」
楚禾看著照片,"方向是從東往西,東邊有什麼?"
"東邊十公里是城東工業區。
前幾天收音機里有人在那個方向發過求救信號,
後來就斷了。"
「最讓我在意的是腳印的新舊程度。
那片泥地因為昨天晚上的霧氣有些潮濕,
我仔細看過了,
最新的一組腳印邊緣還沒有完全乾透。
這就說明,
這群人最多不超過六小時前剛從那裡經過。
他們是今天白天大搖大擺走過去的。」
楚禾盯著地圖上的標記點。
據點以南三公里,路線從東往西。
「如果他們就這麼順著原路一直往西走,
那頂多也就是路過,
跟咱們這廢棄化工廠八竿子打不著。
但萬一他們走到一半改道往北呢?」
楚禾手裡的炭筆在地圖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直線距離只有三公里。
如果他們全速往北推進,
半小時就能摸到我們的外牆。」
周岩咽下一口唾沫:「那咱們現在咋辦?
總不能坐在這等他們上門吧。
誰知道這幫人是餓瘋了來搶糧的,
還是路過打醬油的。」
楚禾轉過頭看著沈越:
「加強南面的巡邏。
我們的圍牆南段外面直接連著那片變異樹林,
現在的植被密度已經比三天前又厚了一倍。
普通人想穿過那片林子比登天還難,
滿地的鐵刺藤就能把他們紮成篩子。
但如果真像你說的,是有組織的武裝人員,
那片林子對他們來說就是天然的掩體。」
沈越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地圖的南部區域:
「我明天天一亮就帶阿岩去跟一段。
必須摸清楚他們的最終目的地,
順便看看他們的裝備底細。」
楚禾把鉛筆放在桌上:
「注意安全。這幫人既然懂得留暗哨,
反偵察能力肯定不弱。」
入夜後的據點安靜得有些壓抑。
楚禾獨自坐在三樓的瞭望哨里。
今晚輪到她值夜。
角落裡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
苗苗裹著一條厚毛毯,
像個小肉團一樣湊到了楚禾身邊。
楚禾把衝鋒衣的下擺扯開一點,
把小丫頭裹進來:
「怎麼不睡覺?」
苗苗伸出一根手指,
指著窗外牆角那棵信號樹,
此刻,信號樹那些垂下來的絲狀物,
正在夜風中劇烈地顫動著,
頻率快得有些不正常。
苗苗仰起頭:「楚禾姐姐,它在發抖。
有什麼東西要來了。
地底下的根都在害怕,全縮在一起了。」
楚禾順著苗苗的手指看向那棵樹,
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末世第二十五天。
距離第一次餘波,
也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全球變異潮大爆發,
只剩下最後五天了。
上一世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那些遮天蔽日的孢子云,
那些在一夜之間拔地而起,撕裂大樓的巨型真菌,
還有無數在餘波中痛苦哀嚎的人。
她把苗苗往懷裡摟了摟,
下巴抵在小丫頭的頭頂上。
這件事情她還沒有告訴任何人。
哪怕是沈越,
她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去解釋自己為什麼會預知五天後的大災變。
系統只能鑑定食物,無法解釋預言能力。
風越來越大了,
信號樹的枝條抽打在牆壁上,
發出啪啪的聲響。
楚禾盯著深不見底的黑夜,
在心裡默默計算著據點目前的物資儲備和防禦工事進度。
不管南邊那群人到底是誰,
都絕對不能讓他們在這個節骨眼上威脅到據點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