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十四分，天空變成了綠色。
光幕覆蓋天穹的同一個瞬間，
大地開始劇烈地震顫。
廠房主樓的地面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這根本不是地殼運動引起的地震，
這是地下無數變異植物的根系
在同一時間發生瘋狂的劇烈生長，
硬生生地牽動、撕裂了堅硬的土層。
圍牆外的變異樹林在綠光中
爆發出極其密集的噼啪聲。
那是植物纖維被強行拉扯、
斷裂然後重新重組的聲音。
每一棵樹都在這慘綠色的光芒下經歷著新一輪的恐怖變異。
原本需要幾十年才能長成的樹幹
在幾分鐘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粗，
龐大的樹冠向著四面八方野蠻擴展，
無數新生的枝條以極其扭曲、
詭異的姿態在半空中瘋狂交織。
地面的變異灌木和那些原本不起眼的草叢，
此刻就像是被施了某種加速生長的黑魔法，
瘋狂地向上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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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最多只能齊腰高的雜草，
現在輕而易舉就能沒過一個成年人的頭頂，
徹底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道路。
比植物瘋長更可怕的，是隨之而來的聲音。
變異林深處傳來各種所有人這輩子都從未聽過的獸鳴聲。
那些聲音極其混亂，
尖銳的撕咬聲、沉悶的咆哮聲、嘶啞的悲鳴聲，
全部混雜在一起，
形成了一片足以刺破耳膜的混沌噪音。
據點裡的所有人此刻都緊緊地縮在一樓大廳里。
空氣仿佛凝固了，沒有一個人敢大聲說話。
哪怕是平時最愛插科打諢的周岩，
現在也死死地握著手裡的長刀，
靠在承重柱旁邊，連呼吸都壓得很輕。
唐薇把幾個年紀小的難民孩子緊緊護在懷裡，
用雙手捂住他們的耳朵。
「它們在尖叫。」苗苗把頭埋在膝蓋里，
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哭腔：
「外面的樹皮都裂開了，地底下的蟲子在互相吞噬。
太疼了，到處都是疼的感覺。」
沈越站在大廳正中央，手裡端著一把上滿子彈的步槍，
「所有人待在原地，保持安靜。」
「這只是環境在發生變化，
只要我們守住這棟樓，外面的東西暫時進不來。
劉磊，你去把所有的窗戶都用沙袋堵死，留一個觀察口就行。
方國強，帶兩個人去檢查地下室的承重牆，
看看地下的植物根系有沒有破壞地基。」
方國強立刻點了幾個人，打著手電筒往地下室跑去。
劉磊也趕緊招呼張鵬一起搬運沙袋。
楚禾此刻並沒有在一樓大廳，
她獨自一人站在三樓的瞭望哨里。
強烈的綠光透過沒有玻璃的窗框照射進來，
把她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她手裡拿著一個高倍望遠鏡，
但這個在末世前極其好用的軍用裝備現在已經完全成了一堆廢鐵。
外面的綠光實在太強了，光線的折射率發生了嚴重的扭曲，
望遠鏡的鏡片裡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綠色光斑，什麼細節都看不清。
她把望遠鏡扔在旁邊的木箱上，
雙手撐著窗台，靜靜地看著這場重塑世界的浩劫。
她能做的只有等。
沉重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沈越走進了瞭望哨。
「底下的人已經安頓好了，情緒還算穩定。」
沈越看了一眼楚禾緊繃的側臉：
「這就是你今天早上非要把所有人都關在據點裡的原因？
這場變異潮的規模，比三十天前那次還要猛烈得多。」
楚禾轉過頭，迎上沈越深邃的目光。
「我之前就說過，這只是一個開始。」
「變異因子在空氣中的濃度累積到了一個臨界點，
大自然就會強行啟動一次系統升級。
淘汰掉那些適應不了的弱者，催生出更恐怖的新物種。
沈越，我們以前面對的那些東西，
很快就會變成這片森林裡最底層的存在。」
沈越看著外面那些粗壯得像巨蟒一樣的藤蔓，
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這綠光還要持續多久？」沈越問。
「大概一個半小時。」楚禾在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
「等光芒消散的時候，第一輪最劇烈的重組就會結束。
到時候我們才能看清楚，
這片土地到底變成了什麼鬼樣子。」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整一個半小時，
外面的世界就像是一個被扔進攪拌機里的巨型生態缸。
直到接近晚上八點的時候，
綠光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從天空中抽離。
幾分鐘後，光芒徹底消散。
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種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之中。
周圍突然變得極其安靜，
剛才那些震耳欲聾的獸吼聲和植物斷裂聲仿佛在一瞬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這種突如其來的死寂，反而讓人心裡的恐懼感成倍放大。
楚禾從口袋裡掏出那把軍用強光手電，按下開關。
一道雪白的光柱瞬間刺破了黑暗，
直直地打向圍牆外的世界。
看清外面的景象後，楚禾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圍牆外的世界，已經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副模樣。
原本就高聳的變異樹林，在短短一個半小時內，高度至少增加了三分之一。
那些樹冠互相交織在一起，
形成了一張極其緻密、幾乎密不透風的龐大藤網，
徹底遮蔽了天空。
到處都是她之前在圖鑑里從來沒有見過的新物種。
手電筒的光圈掃過一棵巨大的楊樹樹幹，
上面密密麻麻地附著著一種散發著幽藍色螢光的巨型菌類。
那些菌子大得像臉盆，一層一層地疊加上去，
在黑暗中像掛了一串串詭異的燈籠，
把周圍幾米的範圍都照得一片慘藍。
地面上，那些原本不起眼的雜草已經被淘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蕨類植物。
它們的葉片呈現出一種極其鮮艷的鋸齒狀，
直接從泥土裡竄到了三四米高，
葉片的背面還掛著一個個鼓鼓囊囊的孢子囊，隨著夜風輕輕晃動。
更讓楚禾心驚的，是圍牆外壁上的變化。
手電光柱移向南段圍牆的牆根。
一種從未見過的深紫色藤蔓不知道什麼時候爬滿了牆壁。
這種藤蔓沒有葉子，全是一根根粗壯的肉質莖幹，
表面覆蓋著一層極其粘稠的透明黏液。
那些黏液順著牆磚往下滴，落在地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沈越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這紫色的藤蔓不對勁。」沈越指著光柱照亮的地方：
「它分泌的黏液有很強的腐蝕性。
如果任由它這麼爬下去，
我們這堵磚混結構的圍牆撐不了多久就會被它腐蝕酥脆。」
楚禾點了點頭，把手電筒的光圈往下移，
照向今天早上老鄭帶人剛種下去的那批變異荊棘種子所在的位置。
下一秒，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九棵原本還在土壤里沉睡的種子，全部鑽出了地面。
不僅發芽了，而且在這場變異潮的催化下，
它們已經長成了半米高的小型灌木。
那些暗紅色的枝條極其粗壯，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尖銳的刺。
餘波極其誇張地加速了它們的生長周期。
「好消息。」楚禾指著那些荊棘灌木：
「老鄭修的這道天然城牆，進度被強行拉快了。
有了這些東西擋在外面，
赤蛇幫的人就算摸過來，也得先扒掉一層皮。」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圍牆東側院子角落裡的那棵信號樹上。
它也變了。
這棵原本只有三米高的預警植物，現在已經拔高到了接近五米。
主幹變得極其粗壯，樹皮上裂開了一道道發光的紋路。
最明顯的是那些垂下來的絲狀物，
變得更密、更長，一直垂到了地面上。
此刻，這些絲狀物在黑暗中泛著一種銀白色的柔和光芒，
像是一個安靜的守護者。
就在楚禾觀察信號樹的時候，
她的意識深處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顫。
淡金色的面板沒有任何預兆地在她眼前閃爍了一下。
【系統檢測到大規模變異因子波動。】
【當前環境因子濃度已達到Lv2標準。】
【圖鑑核心資料庫正在進行強制更新……】
【部分已收錄物種信息已發生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