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禾反手握住姜瑜的手腕,
掌心傳來的溫度有些冰涼。
「去醫療室。」楚禾轉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沈越,
目光交匯間達成了某種默契:
「把周岩叫過來,我們需要做個詳細的測試。」
十分鐘後,周岩大喇喇地跨坐在唯一的鐵皮椅子上。
「越哥,大清早的把我叫來幹嘛?
我那組巡邏的兄弟還等著我回去分早飯呢。」
「閉嘴,坐直。」
沈越靠在門口的牆壁上。
姜瑜深吸了一口氣,
將雙手用酒精仔細消過毒,慢慢走到周岩面前。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下,
穩穩地懸停在距離周岩頭頂大約十厘米的位置。
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到微弱的呼吸聲。
姜瑜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動著。
過了大約半分鐘,她的嘴唇輕輕開啟:
「顱內血管在搏動。
血液流速很快,心率大約在每分鐘九十次。
左側太陽穴附近的血管壓力比右側稍微高一點,
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或者一直在朝右邊側躺?」
周岩猛地瞪大眼睛:「臥槽,姜醫生你長透視眼了?
我昨晚在牆根底下靠著沙袋眯了三個小時,
可不就是一直往右邊歪著腦袋嘛。」
姜瑜收回手,轉身走到醫療室的角落。
她蹲下身子,將兩根手指緊緊貼在水泥地面上。
「三米範圍內,有蟲子在爬。」
「兩隻,體型不大,爬行速度很慢。」
楚禾走過去,用腳尖輕輕踢了一下柜子的底座。
兩隻長著黑色硬殼的變異潮蟲受驚,
迅速從縫隙里鑽出來,順著牆根溜走了。
姜瑜站起身,將手掌平貼在滿是灰塵的玻璃上。
「圍牆外大約十米距離內,有活物在移動。」
姜瑜仔細分辨著從掌心傳來的奇妙反饋:
「數量不多,行動軌跡很亂,
應該是幾隻小型的變異鼠在翻找食物。」
探測範圍確實很小,精度也極其有限。
但在這個到處充滿未知危險的末世里,
這已經是一個顛覆性的能力了。
「我能感知到的是『生物活動信號』。」
姜瑜對楚禾描述著剛才的體驗:
「這種信號的強度,跟目標的體型和活躍程度成絕對的正比。
靜止的小蟲子在我的感知里很模糊,
就像一團快要散掉的霧氣。
跑動的大型動物或者人類就很清晰。
尤其是人類,信號是最清楚的,
因為人的神經系統最複雜,
散發出的生物磁場最強烈。」
前世的記憶在腦海中快速翻湧。
上一世的姜瑜,同樣也是在末世第一個月附近覺醒的感知能力。
後來這項能力不斷進化,
最終成為了整個據點偵察體系的核心樞紐。
但前世姜瑜的能力發展到成熟階段,
足足花了大半年的時間。
在這個變異潮提前爆發、危機四伏的這一世,
能不能想辦法把這個過程加速?
「你跟我來。」
楚禾抬起頭,直接推開醫療室的門往外走。
「試試把手放在簾藤幼苗上面。」
楚禾指著那棵長得最高的變異植物。
姜瑜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懸在幼苗頂端上方。
她的眉頭一開始微微皺起,
似乎在努力捕捉某種極其微弱的信號,
緊接著,那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
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
「好奇怪。我能感覺到它在……『呼吸』?」
姜瑜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不是空氣流動的錯覺。
像一個很微弱的脈搏,有節奏地一縮一脹,
把地下的水分和某種能量抽上來。」
楚禾轉身走向溫室外:
「再去試試別的。」
兩人來到院子東側。
那棵已經長到接近五米高的信號樹靜靜地矗立在那裡。
垂下來的銀白色絲狀物
在白天的光線下顯得有些黯淡。
「試試它。」楚禾揚了下下巴。
姜瑜點點頭,慢慢把手貼近信號樹。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的那一瞬間,
姜瑜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整個人像觸電一樣突然往後退了一大步,
後背重重地撞在後面的磚牆上。
「太強了。」
姜瑜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這棵樹的信號強度比據點裡所有人加在一起都強。
它像一個……廣播站。
在不停地向外收發極其龐大的信號。
我剛才哪怕只是靠近,腦子裡就像被塞進了一萬隻尖叫的喇叭,
根本處理不了那麼大的信息量。」
楚禾蹲下來,看著信號樹粗糙的樹幹,
苗苗能「聽」到信號樹說話,
那是基於某種神秘天賦的情緒共鳴。
姜瑜能感知到信號樹的信號強度,
這是物理層面的生物磁場探測。
兩個人,兩種完全不同的方式,
這棵樹的根繫到底連接著一個多麼龐大的地下網絡?
「姜瑜。」楚禾站起來,拍掉手上的泥土:
「從今天開始,你的感知能力就是我們據點的第一道預警系統。
配合信號樹的覆蓋範圍,
再加上苗苗對植物情緒的解讀,
我們完全能把預警半徑擴大到至少五百米。
這是能保命的東西,你需要儘快適應它。」
姜瑜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鄭重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直直地看著楚禾的眼睛,
說了一句讓楚禾動作猛地頓住的話。
「你的身體信號也不太正常。
剛才在醫療室我就發現了,
你的腦部區域有一個很強的持續性信號源。
跟其他人那種散發的生物電完全不一樣,
那個信號源極其穩定,
就像一塊嵌在你腦子裡的高頻晶片。」
楚禾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那是系統。
她把手插進口袋,用指甲掐了一下掌心,
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驚。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我昨天晚上在風口吹多了。」
楚禾半開玩笑地帶過這個話題,轉身往主樓走:
「走吧,去看看昨天收容的那批人,
基地現在的人數太多了,麻煩事還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