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禾盯著沈越,「它在動嗎?」
沈越緩緩搖了搖頭:「這就是最詭異的地方。
沒有一絲一毫要挪動的意思。
姜瑜連續幾個小時都在盯著它,
它的信號就如同直接長進了地底下一樣。
它不是出來覓食路過那裡的。
那東西更像是一個把根扎穿了整座城市的古怪建築,
安安靜靜地在那片廢墟里駐紮了下來。」
第二天清晨,整個據點的人基本都還處於沉睡之中。
楚禾和沈越已經在後門的庫房裡碰了頭。
他們特意穿了極其貼身的深色防刮擦作戰服。
楚禾腰帶上掛著那個急救藥劑的小包,
兩人帶足了探查用具,溜出了大門。
楚禾一直跟在沈越身側偏後半個身位的地方,
全神貫注地指揮著沈越繞開一個個致命的陷阱。
「稍微停一下。」
楚禾一把攥住沈越,壓低了嗓音,
「左前方三米外,那棵老榆樹根部那團看著像紅蘑菇一樣的東西。
別往那邊靠,那不是真菌,
是一種名叫血爆孢子的共生變異植物。
你的軍靴只要碰碎它邊緣的一丁點皮,
它立馬就能炸出一片具有極強腐蝕性的酸液霧。」
沈越立刻調整重心,果斷地改變了行進路線,
順手用砍刀把擋路的一大蓬帶刺枯藤無聲無息地切開。
這幾百米的路途耗費了兩人足足半個多小時的體能。
他們終於摸到了目前能夠深入探索的最遠邊界線。
距離化工廠整整六百米的位置。
兩人手腳並用地爬上了一個被茂密的變異紫藤完全覆蓋住的小土坡。
這裡的地勢要比周圍高出幾米,
勉強能夠獲得一片還算開闊的視野。
沈越慢慢舉起手裡那個帶微光夜視功能的高倍軍用望遠鏡,
鏡頭裡,鋼鐵水泥城市已經被一片綠色汪洋徹底吞噬得乾乾淨淨。
一棟棟只剩殘垣斷壁的大樓,
此刻就像一塊塊裹滿了厚重苔蘚和怪異藤條的巨大墓碑,
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態歪斜在大地上。
沈越的目光並沒有在這些尋常的變異景觀上停留太久。
很快,他就屏住了呼吸,
整個人瞬間進入了一種極度緊繃的備戰狀態。
在一棟大概是原先三層高、
現在大半邊樓體都已經垮塌碎裂的紅磚建築旁邊。
靜靜地立著一個挑戰人類認知底線的巨大輪廓。
那是一個大得令人絕望的活物。
「看到了?」 楚禾湊近了一些。
「你看吧。」
沈越把望遠鏡遞給楚禾,深呼了一口氣,
「難怪姜瑜說這是一座山。
這哪是樹,這分明就是一棟自己長腿跑出來的摩天大樓。」
楚禾單手穩住望遠鏡貼在眼前。
在看到畫面的第一秒,楚禾的指尖不可遏制地抖了一下。
在那堆破磚爛瓦之上,
生長著一棵堪稱巨無霸級別的詭異變異喬木。
僅僅只是目測,這棵怪樹的主幹高度就絕對突破了二十米的驚人門檻。
而在它上方,那向四面八方瘋狂舒展開來的樹冠,
直徑甚至超過了三十米。
一層一層厚實無比的黑色樹葉,
將下方的廢墟完全遮蔽成了一片不見天日的死地。
如果這只是大,那還不足以讓人膽寒。
真正讓楚禾心驚肉跳的,
是這棵巨樹身上那些違背生物學常理的寄生物和結構。
那粗壯得哪怕七八個壯漢手拉手都抱不過來的樹幹表面,
爬滿了一層層猶如巨大魚鱗一般的角質樹皮。
在這些樹皮的縫隙里,
叢生著一大片一大片散發著刺眼幽藍色冷光的劇毒苔蘚。
這種光芒在幽暗的黎明前夕顯得無比妖異,
讓這棵樹看起來就像一盞能夠吸引所有飛蛾的奪命路燈。
「這東西的根在動。」
沈越用手勢示意楚禾仔細看巨樹的最下半部分。
楚禾移動視線。
在這棵巨大喬木的周圍百米範圍內,沒有一絲雜草的影子。
整個地面被裸露在外的恐怖根系徹底占據了。
這些極其粗大的黑褐色根須並沒有像正常植物那樣深深扎進泥土深處,
而是蠻橫地撕裂了城市原本的水泥柏油路面,
互相盤根錯節地堆疊在一起。
其中最粗的一條根須,
體積簡直不亞於一口老式水缸。
它甚至如同擁有獨立的生命意識一般,
正在極其緩慢、卻又極具力量感地在廢墟石塊間蠕動。
楚禾快速轉動調焦環,
放大了巨樹根部縫隙的陰影區域。
「那棵樹底下的那些空隙里,有什麼東西在跑。」
楚禾立刻反饋情報,
「全是大大小小的黑影。
移動速度極快,它們不僅不害怕這棵渾身是毒的怪樹,
反而把那些交錯的根系當成了天然的滑梯和通道。」
沈越接過望遠鏡,銳利的目光鎖定了其中幾個快速移動的目標。
「體型大概跟沒長大的小野豬差不多,背部的線條有些弓起。」
沈越做出了精準的戰場識別,
「從運動模式來看,很像成群結隊的變異鼠群,
或者是某種靠群體圍獵吃飯的小型野犬。
它們在搬運碎石和動物屍骸。」
「這是一套完整的共生生態網絡。」
楚禾腦子轉得飛快,
「那棵巨型喬木根本就不是普通的變異植物,
它是一個擁有主導權的高階存在。
它故意讓那些長滿了幽藍毒苔蘚的根須散發光芒提供掩護,
把那些變異鼠收攏在自己的腳底下充當巡邏哨兵和捕食爪牙。
而變異鼠帶回來的肉類血食,
又全都在它的根系範圍內被腐蝕吸收掉。」
楚禾咬了咬牙,內心產生了一種極其強烈的渴望。
只要她能夠再往前挺進兩百米,
只要這棵怪異的大樹
或者那些蠕動的粗大根系
能夠進入她裸眼三秒鐘的無障礙注視範圍,
甚至是能夠伸手扯下一小片帶著那種藍光苔蘚的葉子,
她就能夠把這怪物的核心數據全盤扒光。
它到底是致命的毒藥,
還是能夠支撐起整個化工廠幾年生計的絕品資源寶庫,就能一目了然。
楚禾微微動了動腳步,剛準備向坡下走。
沈越的左臂就像一條橫出的鐵棍,
結結實實地攔在了她的胸前。
「收起你那些大膽的念頭,咱們今天到此為止。」
沈越的聲音帶著不容反駁的決絕,
甚至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這絕不是一棵我們可以拿幾條命去賭運氣去測試的高階變異體。
八百米外有一隻我們惹不起的沉睡怪獸,
這本身就是一個最大的戰略情報。
對於目前的據點來說,
這個距離足以作為一條不可逾越的安全緩衝線。
趁它現在只是在原地擴展自己的窩,
沒有表現出強烈的遷徙和攻擊欲望,
咱們必須神不知鬼不覺地原路退回。」
楚禾很清楚這種級別的東西
只要有一絲風吹草動就會引發一場屠殺。
她點了點頭,沒再逞強。
兩人收好裝備,沿著剛才留下的標記,
猶如幽靈般重新鑽回了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