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同發條一樣緊繃著往前走,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末世降臨的第五十七天。
清晨的化工廠據點裡瀰漫著一股略顯焦灼的空氣。
今天一大早,楚禾向外觀察的時候發現,
信號樹絲狀物像被磁場強行拉扯住了一樣,
筆直地、齊刷刷地朝著正北方向傾斜過去。
楚禾踩著鐵架梯,三步並作兩步爬上圍牆。
她抓起望遠鏡,朝那個熟悉的坐標看過去。
鏡頭裡的畫面讓楚禾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棵盤踞在廢墟之上的巨大變異喬木,
比他們兩天前凌晨潛伏過去偷看的時候,竟然整整大出了一整圈。
那猶如怪獸巨口一般的深黑色樹冠。
兩天前還在廢墟的陰影里藏著一半,
現在那層層疊疊的龐大邊緣,
甚至不需要望遠鏡的輔助,
單憑肉眼就能從化工廠的圍牆上看得一清二楚。
它就像是從地平線上硬生生拱出來的,
一座生機勃勃卻又透著死氣的綠色小山,
張牙舞爪地宣示著自己的領地。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圍牆下方傳來。
「姐姐!姐姐你在上面嗎!」
苗苗的聲音在圍牆下迴蕩。
楚禾放下望遠鏡,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
「姐姐,二號溫室里出事了。
溫室最裡頭那一排簾藤今天早上全都趴在地上發抖。
它們說北邊那棵極其嚇人的大樹正在瘋狂地吃東西。
吃好多好多東西,從來沒停過。」
楚禾蹲下身子,把一顆甜果乾塞進苗苗的手裡安撫她的情緒。
「慢慢說,別著急。
簾藤有沒有告訴你,那棵大樹在吃什麼東西?」
苗苗大口喘了兩下氣。
「地底下的東西。那棵大樹的根鑽得極深極深,
正在把地底下有營養的東西大口大口地抽走。
附近的草和樹全都在挨餓,全都在害怕。」
就在楚禾快速咀嚼著苗苗這番話里隱藏的情報時,
聽到一陣喊聲,
「楚禾,馬上來醫務室一趟。」
姜瑜的聲音從下面傳來,語速極快。
楚禾讓在圍牆上站崗的兩個兄弟照看好苗苗,
自己去找姜瑜。
姜瑜整個人像是一張繃緊的弓,
右手死死按在朝北的那面承重牆上。
她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情況徹底失控了。」
姜瑜聽見開門聲,連頭都沒回,
「我剛才強行透支了感知能力去摸北面那個信號源的底。
那個巨大信號源的輻射強度,
比咱們前天開碰頭會的時候,直接翻了一倍都不止。
這絕對違背了任何生物常規的生長規律。」
楚禾走到桌邊,給姜瑜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你確定是翻了一倍?
兩天時間體積和能量同時翻倍,
這種掠奪式的生長速度會把它周圍的地層徹底抽乾的。」
楚禾冷靜地分析著系統剛剛給出的那些線索,
再結合苗苗的話,思路逐漸清晰起來。
姜瑜接過水杯,大口灌了半杯下去。
「不僅是主體的信號在暴漲。最要命的是它的根系。
在我的雷達感知網裡,
它地底下的那些根系信號就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一樣,
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瘋狂擴散。
它不是在按部就班地生長,
楚禾,它在爆發。
它就像一個吃撐了的怪物,
正在拼命擴大自己的盤子。」
楚禾二話不說,按下對講機的通話鍵。
「沈越,你在什麼位置。」
對講機里傳來呼呼的風聲。
「在東段檢查那一排倒刺鐵絲網的牢固程度。出了什麼變故?」
「馬上帶你的望遠鏡來北段主瞭望台。最快的速度。」
楚禾鬆開按鍵,拉著姜瑜一起轉身往外走。
兩分鐘後,楚禾重新站回了北段圍牆。
幾乎是前後腳的功夫,沈越也從樓梯上跨了上來。
他沒多問一句廢話,
順著楚禾手指的方向,直接舉起望遠鏡看了過去。
看清楚那座綠色小山的瞬間,
握著望遠鏡的手背上瞬間繃起了一根根青筋。
「你評估一下它的體量。」楚禾眼睛盯著遠處。
沈越放下望遠鏡,轉頭看著楚禾。
「樹冠的直徑保守估計已經突破了五十米。
兩天前我和你摸到六百米邊界線上的時候,
那玩意兒撐死了也就三十多米的跨度。
短短四十八個小時,它生生往外擴了將近二十米。
它底下的那些樓早就被撐成碎石渣子了。」
楚禾看著兩人,
「我把目前收集到的所有情報全盤整合了一下。
這東西在進行一種極其病態的加速生長。」
「這大概率跟第一次餘波過後,
地表和地下水裡變異因子濃度上升有關。
它紮根的地下深處,
肯定藏著某個高濃度的變異因子匯聚點。
它把那些能量全抽上來了。」
「長得大一點而已。
就算它長成一座真山,
只要它沒長腳跑過來踩平咱們的化工廠,
對我們的直接威脅也算不上致命吧。」
周岩不知什麼時候也跟著沈越跑上了圍牆。
楚禾轉過頭,
「你把變異生態想得太簡單了。
這種超大型變異植物在完成了快速生長期之後,
根本不會停下來安安靜靜當一棵風景樹。
它必定會進入所有生物都會經歷的下一個恐怖階段。」
楚禾靜靜地看著遠處,
「恐怖的繁殖釋放階段。」
它會在極短的時間內,
向周圍的空氣中噴射出天文數字的高濃度孢子、
花粉或者是某種神經毒素。」
沈越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
他立刻捕捉到了這裡面的災難性後果。
「你指的是引發某種不受控制的連鎖反應?」
「比你想像的更糟。」
楚禾直截了當地把那層窗戶紙捅破,
「那些帶有高濃度信息的釋放物一旦隨風飄散,
絕對會成為引爆整片變異林的超級興奮劑。
所有生活在這棵大樹輻射範圍內的變異獸,
無論是低級的野鼠,還是高級的食肉猛獸,
都會在聞到這種信息素的瞬間變得極其暴躁。
它們會像發情期的野牛群一樣喪失一切痛覺和理智,
在林子裡瘋狂互毆,
然後形成無差別的集體暴動潮。
到時候,這方圓幾公里的地面上將沒有任何活物能夠置身事外。」
就在楚禾把「暴動」兩個字剛說出口的瞬間。
原本只有風聲呼嘯的廢墟北面,
突然毫無徵兆地爆發出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鳥類尖叫聲。
那聲音絕對不是平時那種嘰嘰喳喳的清脆鳥鳴,
而是幾百上千隻變異禽類同時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嘯鳴。
天際邊,一片黑壓壓的飛鳥正成群結隊地逃離那棵巨樹的樹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