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平安無事,
楚禾眯了不到三個小時,
她端著半缸子根莖水,正打算借著那股子苦澀勁提提神。
水還沒灌進嗓子眼,外面大院裡就響起了錢然的喊聲。
「楚禾姐!越哥!你們快來看看!
牆外頭那刺叢真的長出來了!」
錢然站在北段樓梯半道上,
回頭朝著主樓這邊扯著嗓門吼。
楚禾把水杯往窗台上一放,
幾步跨出大門,一口氣衝上了北段的圍牆。
一直懸在嗓子眼的那塊石頭,
總算是往下落了一半。
那四個點位上的地面已經被拱開了。
四棵通體暗紅色的變異荊棘灌木,
生長的勢頭極其猛烈,
僅僅一夜之間,主幹就已經竄到了將近三四十厘米的高度。
這幾蓬荊棘叢覆蓋的面積雖然還不算太大,
但這四個點選得太絕了,
那層疊交織的帶刺藤條剛好,
把最吃勁的兩個老舊豁口給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後面。
「速度比南邊外牆上種的那批快了一倍不止啊。」
老鄭也趕了上來,花白的眉毛挑得老高。
「我估摸著要是南邊那些,
從下地到長成這模樣,少說也得四五天光景。
楚禾丫頭,你用的那藥水難道有什麼古怪?」
楚禾盯著荊棘叢。
「催生藥水只有一半的功勞,根還在環境上。」
「第一次大餘波過去之後,
空氣里的變異因子濃度高得讓人有些透不過氣。
明天太陽再出來的時候,
這幾株荊棘長到一米以上應該是板上釘釘的事。」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
視線再次看向了八百米外的城市廢墟。
那棵占據了整個視野中心的變異巨樹,
此刻已經龐大到完全超出了一般常理。
「它已經等不及了。」
姜瑜從另一邊走了過來。
「你摸底的情況怎麼樣?」楚禾轉身看向姜瑜。
「在過去短短六個小時裡,
那個主體信號源的能量峰值又往上竄了百分之三十。」
姜瑜把眼鏡摘下來用袖口胡亂擦了兩下。
「如果你要個准信,
根據這個完全不正常的拋物線增長速度,
今天太陽落山之前,或者最遲在明天天亮之前,
那個巨大信號會徹底頂穿我的感知上限。
它會進入那個爆發的極值點。」
楚禾沒有說話。
她仰起頭,看著頭頂上這片極其難得的晴朗天空。
她轉身面向老鄭和正在加固沙袋的幾個人。
「老鄭,把底下幹活的兄弟們全叫停。」
楚禾下達了最後的通牒。
「把外面剩下的所有雜物,全部撤回主樓內部。
外圍不再留任何人干零散活計。
今天晚上天黑之前,必須結束據點所有的修補和外勤工作。
日落之後,徹底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今天的二十次鑑定權限,楚禾只用了十次。
如果晚上那個大爆發一旦準時到來,
衝出來的那些怪物可能會完全超出她的認知,
她必須保留另外一半的名額在戰況最激烈的時候拿來保命用。
這十次鑑定機會,全被她用在了這幾天剛冒頭的各種零散新變異植物身上。
在這個當口,圍牆周邊連根雜草都不能有意外。
那十個里,大部分都是一些無毒雜草,
和有微量毒性但派不上用場的苔類植物。
但在楚禾審視第五個鑑定詞條時,她僵住了。
【物品:變異夜光苔(Lv1)】
【狀態:生長期/能量積聚期】
【特性:夜間主動釋放高強度螢光素,
伴隨微量生物吸引激素。】
【特殊備註:該苔蘚的光譜極度活躍。
對受激暴走的變異生物具有等同於強效誘食劑的趨光吸引效果。
可極大程度提升目標位置在夜間的生物辨識度。】
那只是一大片附著在北段圍牆外壁上,
面積大得誇張的墨綠色苔蘚。
在白天光照充足的時候,
這東西看起來就跟普通綠苔沒有任何區別。
如果不是楚禾為了排除所有潛在隱患用了一次權限,
誰能想到這種玩意兒到了晚上能這麼要命。
姜瑜剛好走進來。
「是不是剛才看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了?」
「大麻煩。」楚禾語速飛快,
「牆外面長了一種白天看著普通的變異苔蘚。
到了晚上,它不僅會發光,
還會持續往外散發那種刺激變異獸食慾的信息素。」
「所以說,如果到了天黑那棵大樹那邊按計劃準時爆發,
這片苔蘚就會把北段這堵牆變成整個城市裡最亮的信號塔?」
姜瑜順著楚禾的話把事情往最壞處想。
「沒錯,就差直接拿個大喇叭跟那些怪物喊,飯在這邊,快來吃。」
楚禾二話不說,直接推開地下室厚重的鐵門,跑了出去。
沈越此時正在外院給長矛上油防鏽。
「阿岩!帶四個手腳最麻利的小子跟我走一趟牆外面。現在就出發。」
周岩從門崗那個沙袋掩體後面跳了出來。
幾個人跟著沈越直接出了北牆。
外面的空氣越發地沉悶。
楚禾在牆頭給他們指認那片隱蔽的禍端。
這不查不知道,那片看似只有兩三平方米的夜光苔,
它的隱蔽菌絲已經順著牆縫大面積擴散開了。
北段的牆面上大概有五塊桌布大小的群落,
連相對平緩的東段圍牆轉角處都爬過去了兩片,
更氣人的是,剛種下去的那幾棵被寄予厚望的變異荊棘底部,
也隱約可見幾處暗綠色的苔蘚塊。
周岩走到一塊最大的夜光苔前面,
手腕發力,「噹啷」一聲。
「這玩意兒長得太死了,
這根系都快扎進水泥塊的縫隙裡頭了。
用刀硬刮肯定有碎屑留在縫裡。」
周岩拿刀尖挑起一點綠糊糊的殘渣大聲喊。
「那點殘渣和裡面的微量孢子到了晚上照樣會散發信息素髮光。別颳了。」
楚禾站在圍牆上面衝下頭喊。
周岩回頭看向沈越,用眼神向他求救。
沈越思考了一下,「試試你的火焰能力。」
周岩聽完,掌心瞬間激發出熾熱的火焰。
苔蘚瞬間發出了刺耳的「嗤嗤」爆裂聲。
原本肥厚的墨綠色苔蘚幾乎連半點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不到一分鐘就在牆上化成了一灘黑漆漆的焦糊痕跡。
整整清理了將近兩個多小時。
四個漢子跟在周岩和沈越後面,
拿著鐵鍬在那幾棵新生的荊棘底下來回拍打,
確保護城牆外面連個拇指蓋大小的暗綠色光斑都沒留下來。
等到所有隊伍安全撤回圍牆內,
太陽已經貼在了西邊的廢墟地平線上。
楚禾靠在冷硬的水泥掩體上。
如果沒有在這危機爆發的前夜把這個致命隱患除掉。
今晚他們根本不可能挺過半個小時。
那將是一個純粹的人肉攪拌機。
殘陽很快被巨大的幕布完全吞沒。
黑夜籠罩了這座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