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禾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嚇得猛地從摺疊椅上驚站起來。
等天際線上真正泛起那片代表黎明的魚肚白時，
楚禾已經和沈越、錢然幾個人並排站在了觀察口。
大家往正北面眺望，全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那棵占據了整片廢墟中心、
曾經高聳得像一座綠色大山一樣的變異巨樹，
此刻沒有了那不可一世的恐怖輪廓。
它倒了。
或者更準確地形容，它是徹徹底底地散架了。
那原本比幾層樓還要粗的主幹，
在昨夜釋放完那場遮天蔽日的金色孢子雨後，
像是被抽水機直接吸乾了最後一點生命力。
巨大的樹幹從正中間劈成了無數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分成了數十段長短不一的粗大朽木，
雜亂無章地散落在廢墟上。
而那個龐大的綠色樹冠，
更是像一頂被人硬生生扯斷了所有支撐杆的巨大帳篷，
直接坍塌了下來。
那一層層厚重的枯枝敗葉平攤在地上，
死氣沉沉地覆蓋在方圓上百米的區域，
活脫脫就是一片被壓扁的綠色殘骸。
錢然抓著水泥牆沿，眼珠子都快瞪掉出來了。
「楚禾姐，那棵大怪物就這麼死透了？」
錢然的聲音裡帶著不可置信。
楚禾雙手握著望遠鏡，
反反覆覆地在那片廢墟殘骸上觀察了很久，
直到確定沒有任何新的能量源或者大規模生物信號冒頭。
「算死得其所吧。」
楚禾放下望遠鏡，拍了拍手上的牆灰，
「它按部就班地完成了自己生命周期里
一個最極端也是最絢爛的階段。
發瘋一樣地生長、開花、
榨乾一切積攢那場金色孢子雨、
最後釋放完直接耗盡主體的所有養分。
你們想想以前大災變之前的那些竹林子，
竹子只要開過花就必定大面積成片枯死。
這玩意兒的機制跟竹子很像，
無非就是規模放大到了讓人覺得可怕的地步而已。」
太陽漸漸從地平線上探出了頭。
圍牆外頭的獸群也隨著這第一縷陽光的照射，徹底安靜了下來。
經過了半個晚上失去理智的瘋狂廝殺，
變異獸群這會兒也是死傷慘重、元氣大傷。
活下來的那些大都已經精疲力盡，
陸陸續續地順著林子的縫隙散去了。
據點算是徹底挺過了這場生態危機。
據點安全了，另一件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楚禾轉身面向沈越，
「我出去一趟。」
錢然嚇了一跳，
「楚禾姐，這就急著出去？
外頭昨晚才經歷了那種級別的血洗，
指不定林子裡還有什麼受了傷、
紅了眼的畜生藏著沒走呢。」
沈越抬手看了看胳膊上被姜瑜處理過的傷口，
那一層黑乎乎的藥膏幹了之後結了一層硬殼。
姜瑜早起複查過，
這道口子雖然還隱隱作痛，
但邊緣已經沒有繼續變黑
或者滲出不明液體的感染跡象。
「這正是最好的時機。」
楚禾指著外面那些高了不少的林子，
「昨晚那場金色雨，就像是一劑猛藥。
外面這片樹林子裡絕對催生出了海量
咱們從沒見過的新變異物種。
我們越早掌握這些新物種的情報，
就能越早在以後的採集行動里搶占先機。」
她頓了一下，語氣里多了一點期待。
「而且，昨晚那幫沒腦子的怪物在咱們牆外頭亂跑互毆，
互相之間肯定咬死了不少同類。
那些大大小小的屍體就那麼扔在路邊沒人管。
這簡直就是老天爺賞下來的無本買賣，
現在帶人出去撿屍拖回來，連子彈都省了。」
沈越站直了身子，看了看外面的新叢林。
「算我一個。」
「你那胳膊？」楚禾微微皺眉。
「只是破了點皮。」
沈越順手把寬大的衣袖拉扯下來，
把綁著繃帶的地方蓋得嚴嚴實實。
「叫人開門吧。」
十分鐘後，他們走出了大門。
楚禾和沈越帶頭，後面跟著周岩、錢然，
再往後是陳鑫、周毅帶著的整整二十個手腳最利索的青壯年。
大家手裡拎著鐵鍬、撬棍還有結實的拖拽繩，
浩浩蕩蕩地跨出了據點的大門。
沒走多遠，就到了昨天獸群火拼的邊緣地帶，
各種殘缺不全的變異獸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雜草叢裡，
濃烈的血腥味刺得人睜不開眼。
楚禾把袖子卷了起來，
那二十次的鑑定額度是今天最重要的資產。
她走到一隻腹部被開了一道大口子，
像狗一樣的變異獸跟前，
【短毛獠牙獸（Lv1）
肌肉纖維粗糙，
完全熟透後可安全食用，
含有豐富的高熱量動物脂肪。】
「陳鑫！這隻黑毛的帶走，
把內臟掏乾淨再綁繩子，
省得拖回去弄一地髒東西。」
楚禾轉身吩咐。
緊接著是旁邊一頭體型稍小，
長著六條腿、形似巨大兔子的變異生物。
【六足沙穴兔（Lv1）
後腿肉質緊實，適合烘烤，
血液中微量變異因子會在六十度高溫下失活分解，安全可食。】
「這幾隻長著六條腿的大兔子全收拾好！
直接綁在棍子上挑回去。」
楚禾連續鑑定了三四頭外形奇特的變異獸，
只要是能消解毒素的，一律收入囊中。
就在周毅準備把一隻半張臉都被咬碎、
渾身長著墨綠色長毛的怪物拖出來的時候。
楚禾撇了一眼鑑定。
【毒毛腐行豬（Lv2）
皮毛下層生有極其微小的毒囊，
死後毒素開始向肌肉組織逆向滲透，
食用極易導致內臟衰竭。】
「周毅撒手！」楚禾大喝一聲，
「這東西全身都是毒。
大伙兒一塊使點勁，用長竹竿把屍體挑進林子最深處扔了，
離咱們化工廠越遠越好。」
大家雖然覺得那上百斤的肉有些可惜，
但誰也不敢拿自己和同伴的命開玩笑。
大家合力把三頭野獸殘骸給合力頂進了灌木深處。
隨後，老鄭帶著幾個留守在牆頭上的人，
拿著噴壺，順著剛才清理出來的空地外圈，
重新撒上了一道厚厚的驅獸粉。
把那股讓人作嘔的血腥味嚴嚴實實地蓋了過去。
第一波搜刮行動可以說是碩果纍纍。足足六頭大型可食用變異獸被大夥五花大綁，
跟抬年豬一樣哼哧哼哧地抬到了門外。
「唐薇姐！趕緊帶人帶盆出來接大活了！」
陳鑫累得滿頭大汗，但臉上的興奮根本壓不住，
朝著院子裡面扯開嗓子吼了一句。
引得廚房裡的大媽們拎著殺豬刀喜笑顏開地迎了出來。
搬運隊把獵物送進門後，
門外就只留下了楚禾、沈越、周岩和拿著長弓警戒的錢然。
「撿破爛這活幹完了，接下來咱們是不是該辦點正事了？」
周岩掂了掂手裡那把短刀，
看了一眼那片明顯比昨天還要茂密幾分的森林。
楚禾走到一道被野獸踩出的地表裂縫前。
那裡歪歪扭扭地鑽出了一株長著五片細長葉子、
通體呈現出深紫色的詭異小花。
她半蹲下身子，手指輕輕碰觸那冰涼的花瓣。
淡金色的光芒在她眼中閃爍，
新的未知物種錄入成功。
圖鑑跳出了一個小小的「+3」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