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孢子粉順著微風移動得極快，
僅僅五分鐘不到，金光雨就徹底覆蓋了化工廠的上空。
楚禾在牆上第一時間看清了這東西的飄落軌跡，
她二話不說，拿起對講機把音量調到最高。
「外面所有還沒進屋的人！
不管在幹什麼，立刻退回主樓大廳！
不要沾染外面的金色粉塵！」
這種來自頂級變異生物內核的東西，
天知道裡頭包裹著什麼致命的毒素。
主樓的大鐵門邊上，
接連竄進了七八個在前院清理雜物的漢子。
沈越負責墊後、是最後一個踏進大廳門檻的。
他在關門的瞬間，
順手把身上那件外套給剝了下來。
那件衣服的表面這會兒已經完全變了樣，
蒙上了一層細密的金色顆粒，
那些小顆粒就像附著的活物一樣，
還在衣服上散發著極淡的光亮。
他剛要把外套團成一團往牆角的鐵皮桶里塞，
楚禾大步走過去一把攔住了他。
「先別用手直接接觸那些粉塵。」
楚禾遞過去一條乾燥的粗布毛巾。
「來不及了，剛才撤退的時候沒戴手套。」
沈越翻轉手腕，攤開那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
大家清清楚楚地看到，
沈越手背上和指縫間沾著十幾個細微的金色光點。
那些光點正在以一種非常古怪的狀態，
一閃一閃地發著微弱的光。
楚禾立刻轉身從旁邊的醫療箱裡摸出一把長鑷子，
小心翼翼地夾取了一點閃光的金色粉塵，
放進了一個乾淨的密封瓶里。
意識里的【萬物食鑒】翻開。
這是一次非常耗費精神的深度鑑定。
在長達十幾秒的信息加載過後，
半透明的金色面板終於在楚禾眼前展開了。
看著面板上刷出的海量文字，
楚禾整個人像定住了一樣。
姜瑜站在旁邊，眼睛一直盯著沈越的手，
「有什麼反饋了沒有？
那玩意兒到底是個什麼名堂，致不致命？」姜瑜追問。
楚禾揉了揉發緊的太陽穴，
聲音帶著幾分少見的乾澀。
「它叫巨冠樹孢子。」
楚禾指了指瓶子裡那點微光，
「而且非常稀有。」
「是稀有的藍色。」
楚禾在心裡補充了一句。
開始快速提取面板里的核心內容，
「這個金色孢子本身不帶任何生物毒素，不用切胳膊切腿。
但它有兩種極端的雙面效果：
如果這種粉塵附著在變異植物身上，
它就會充當一種強效催化劑，
能夠加快目標植物的生長和基因變異進程，
效果堪比幾年的演化。」
「那落在人身上呢？」
沈越最關心的顯然是這個。
楚禾看向沈越的手背，
「如果落在人體上，它會被人體的毛孔快速吸收。
與變異植物不同，
它能在極短時間內拉升人類的基礎代謝和免疫抗性功能。
但如果是超大劑量、高濃度地吸入，
會直接導致人的神經中樞超載，
出現發熱和極度嗜睡的副作用，
直到身體扛不住燒廢為止。」
姜瑜聽完，那緊繃的肩膀明顯往下塌了一寸。
「聽這意思，咱們剛才沾上那麼零星半點，
非但沒害處，還算是因禍得福補了身子了。」
姜瑜推了推眼鏡框，難得開了個玩笑。
「對人是沒直接害處，可這絕不是一件好事。」
楚禾往外瞄了一眼，
「最大的災難是針對外頭的變異環境，
那些數以億計的金色孢子，
這會兒全都飄飄灑灑落在外面的樹林裡。
用不了一晚上，
咱們這座化工廠外面的生態系統，
就會被強行餵上一大碗變異大補湯。
它們會在一夜之間經歷一輪瘋狂催化。」
「那對變異動物呢？」
「對它們沒有好處，但也沒有什麼壞處。」
沈越沒有接姜瑜遞過來的消毒酒精，
他從水槽邊扯過一塊濕布，
對著自己的雙手狠狠擦了兩把，
接著他突然頓住了，
原本停留在手背上的金色光點，
已經徹底融進了他的皮膚里。
半點痕跡也沒有留下來。
金光雨足足下了兩個小時才停歇。
凌晨四點，
隨著空氣里最後一絲金色粉塵落在泥地里，
外頭那讓人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壓抑氣氛，
總算是消散了一小半。
楚禾在這兩個多小時裡，
基本上是貼在那道觀察縫跟前熬過來的。
外頭變異林子發生的異動，
讓她坐立難安。
就這麼短短一頓飯的功夫，
很多本來就有一兩人高的大樹，
肉眼可見地直接拔高了一兩米，
粗大的枝幹相互穿插，有的甚至折斷了。
底下那些雜草一樣的變異灌木，
更是瘋了一樣互相交纏著，變得密不透風。
楚禾還在林子邊緣掃到一大堆
之前壓根就不存在的新物種。
有一簇一簇能在暗處發光的巨大蘑菇，
還有一些長在爛樹根上、顏色艷麗、
一看就感覺藏著劇毒的詭異花骨朵。
就連那些貼在地上爬的野藤蔓，
葉片也變得奇形怪狀起來。
這一整個變異森林，
算是徹底換了天地。
但也不是全是壞消息，
變異荊棘帶成了這場孢子雨最大的受益者。
南邊那些原本三米來高的帶毒荊棘，
這會兒又往上竄了老大一截，
少說也逼近四米的高度了。
那荊棘條纏得跟鋼絲網一樣厚實。
連帶著北牆新種下的那四棵沒斷奶的苗子，
也硬生生地被拔高到了兩米開外。
有了這些天然屏障護著，
一般的走地猛獸想硬撞牆角，
估計也得掂量掂量。
荊棘長實了固然讓人安心，
但這漫山遍野冒出來的新變異物種，
意味著，這片區域原本還算清晰的危險分級徹底被打亂了。
探索隊伍只要往林子裡深踏一步，
隨時都可能碰上聞所未聞的新式陷阱。
外頭那片樹林子，
簡直就是個堆滿了寶藏和炸彈的寶庫。
現在的圖鑑點數是兩百九十二，
距離五百點的大門檻還有一段距離，
順利升到Lv3才能解鎖更高深的數據體系，
只要這幾天帶隊出去，
能夠穩紮穩打多掃描一些新玩意，
突破升級也會快不少。
但這有個死結前提，
外面那些暴化的變異獸群，
那股瘋勁還沒有隨著信號樹的沉睡而完全散盡。
等太陽完全升起來，
外頭的局勢指不定還會有一場收尾的動盪。
楚禾把筆一擱，
準備在這張摺疊椅上，挺過破曉前最黑的一段時間。
就在牆上的掛鍾指針勉強指向五點的時候，
「轟隆！」
一聲比昨晚那些巨獸撞牆還要沉重數倍的巨大崩塌聲，
非常突兀地從北方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