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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父親寄來的禮物

2026-09-03 11:18:45 作者: 養樂菌菇湯

  五歲生日過後的第三天,父親寄來的包裹到了。

  那天下午,郵遞員在大院門口扯著嗓子喊:「林致遠——包裹——北京來的——」林星野正在院子裡練拳,聽到「林致遠」三個字,拳也不打了,撒腿就往門口跑,跑得太快,在門檻上絆了一下,差點摔個狗啃泥。他穩住身子,衝到郵遞員面前,仰著頭問:「我家的?是我家的?」

  郵遞員低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你是林致遠的兒子?」

  「嗯!林星野!」他挺著胸脯,報了自己的大名。

  郵遞員把一個大紙箱遞給他。紙箱太重了,林星野接過去差點沒抱住,紙箱往下墜,他用下巴頂住,兩條胳膊箍得緊緊的,臉漲得通紅。

  「我來。」林星遙走過來,接過紙箱的一邊,兩個人抬著走回了家。

  林星野跟在旁邊,兩隻手虛托著,生怕紙箱掉下來,嘴裡不停地問:「姐,你說裡面是什麼?」「是不是爸給咱們的禮物?」「會不會有玩具?」




  進了屋,把紙箱放在炕上。林星野迫不及待地找剪刀,翻遍了抽屜才找到,手忙腳亂地割開膠帶,紙箱蓋「啪」地彈開了。

  裡面塞得滿滿當當的。

  最上面是一封信,牛皮紙信封,上面寫著「星遙、星野收」,是父親的筆跡,工工整整的,一筆一划。林星野把信搶過去,看了看,又遞給林星遙:「,你念。」

  林星遙拆開信封,展開信紙。

  「星遙、星野:

  

  爸爸前幾天收到你們的信了。星野自己寫的字,爸爸都認識,寫得很好。星遙畫的飛機,爸爸貼在宿舍的牆上,天天看。

  你們過五歲生日的時候,爸爸沒能在身邊,心裡過意不去。這些禮物是爸爸托人在北京買的,寄得晚了幾天,算是補上生日的。

  星遙,爸爸給你買了一套繪圖工具。你不是喜歡畫飛機嗎?用這個畫,畫得更像。裡面有尺子、圓規、三角板,還有一支繪圖鉛筆。你好好用,別弄丟了。

  星野,爸爸給你買了一雙小軍鞋。你在信里說想當兵,當兵要從腳下開始。這雙鞋是部隊子弟商店買的,結實,耐磨。你穿上它,好好跑步,好好打拳。

  另外還有一包紅棗,是爸爸在駐地買的,給你們和媽媽補身體。還有兩本小人書,你們和明月一起看。

  爸爸在部隊一切都好,你們別擔心。等忙完這一陣,爸爸就回去看你們。

  聽媽媽的話。

  爸爸 林致遠」

  林星遙念完了,林星野已經把手伸進了紙箱,翻出了那雙小軍鞋。黑色的帆布面,橡膠底,鞋帶是綠色的,鞋幫上有一條白色的條紋。他把鞋子翻來覆去地看,然後脫掉自己腳上的布鞋,把腳塞進去。

  有點大,但他說:「剛好!正好!」

  林星遙看了看,大了一個指頭。但林星野不管,穿著鞋在屋裡走來走去,踢踏踢踏的,聲音很響。

  「姐,你看!像不像當兵的?」他站定,把腰挺得筆直,下巴抬得高高的。

  「像。」林星遙說。

  林星野滿意了,又走了幾圈,捨不得脫。

  林星遙把紙箱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繪圖工具是一個鐵盒子,綠色的,上面印著一把尺子和一個圓規的圖案。打開,裡面整整齊齊地擺著:一支2H繪圖鉛筆,一支HB鉛筆,一把小鋼尺,一個圓規,一個三角板,還有一塊橡皮。每一樣都小小的,正適合小孩的手。

  她拿起那支2H鉛筆,在指尖轉了轉。前世,她也用過這樣的筆,畫過無數的圖紙。那些圖紙上的線條,比她的命還長。

  她把鐵盒子蓋好,放在枕頭邊上。

  紅棗用牛皮紙包著,打開,暗紅色的棗子,個頭不大,但很飽滿,皺皮上帶著一層薄薄的白霜。林星遙拿了一顆放進嘴裡,咬開,很甜,棗香在嘴裡散開。她又拿了一顆,塞到林星野嘴裡。

  林星野嚼了嚼,眼睛亮了:「好甜!」

  兩本小人書,《地道戰》和《小兵張嘎》。林星野看到《地道戰》的封面,眼睛都直了,一把抓過去,翻了兩頁,又停下來,看了看林星遙。

  「姐,等明月來了,一起看。」

  「好。」

  林星野把小人書放在炕上,又低頭看自己的新鞋,摸了摸鞋面,又摸了摸鞋帶,忽然說:「姐,爸說當兵要從腳下開始。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當兵不是一下子就能當的,要從最基礎的事情做起。先走好路,再跑好步,再練好拳,一步一步來。」

  林星野想了想,點了點頭,蹲下來,把鞋帶重新系了一遍。這次系得比剛才緊,系完了站起來,跺了跺腳。

  「好了,從今天開始,我每天穿著它跑步。」

  「現在太熱了,穿了腳臭。」林星遙說。

  林星野想了想,覺得有道理,把鞋脫下來,放在炕沿下,整整齊齊地擺好。他的布鞋擺在旁邊,一大一小兩雙,並排著,像兩個站崗的兵。

  沈明月來了。

  她聽說父親寄了包裹,跑得比平時都快,辮子都跑散了。一進門,先喊了一聲「林星遙」,然後看到炕上的東西,眼睛一下子亮了。

  「哇,這麼多!」

  「我爸寄的。」林星野指著那雙小軍鞋,「你看,我的新鞋!」

  沈明月蹲下來看了看,伸手摸了摸鞋面,說:「好結實。你在哪兒穿?」

  「跑步穿!上學穿!去哪兒都穿!」

  「那你不怕穿壞了?」

  「壞了再讓我爸寄!」

  林星遙把那兩本小人書遞給她:「給你先看。」

  沈明月接過去,翻了翻《小兵張嘎》,又翻了翻《地道戰》,說:「咱們一起看。你先講一個,我講一個。」

  三個人坐在炕上,把那本《地道戰》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林星野認字還不多,看圖看得很認真,每一頁都要看很久,指著圖上的地道問:「這是怎麼挖的?」「敵人怎麼沒發現?」「他們吃什麼?」

  林星遙一個一個地答。有些問題她知道答案,有些不知道,就說不清楚。林星野不滿意,又問沈明月。沈明月也不知道,但她編了一個答案:「他們吃窩頭,窩頭放在籃子裡,用繩子吊下去。」

  林星野信了,點了點頭,繼續看圖。

  傍晚,母親回來了。她一進門就看到了炕上的紙箱,愣了一下。

  「爸寄的。」林星野跑過去,拉著母親的手,「媽,你看,爸給我買了新鞋!」

  母親看了看那雙小軍鞋,拿起來,摸了摸鞋底,又看了看鞋幫上的縫線,說:「結實,能穿很久。」

  她又看了看那套繪圖工具,打開鐵盒子,看了看裡面的尺子和圓規,沉默了一會兒,蓋上蓋子,放回林星遙的枕頭邊。

  「媽,你吃棗。」林星遙把那包紅棗推過去。

  母親拿起一顆,放進嘴裡,嚼了嚼。

  「甜嗎?」林星野問。

  「甜。」母親說。

  她看著那些東西——新鞋、繪圖工具、小人書、紅棗——目光在每一樣上面停了一會兒,然後轉到兩個孩子臉上。

  「你們給爸回信了嗎?」她問。

  「還沒。」林星遙說。

  「那吃完飯就寫。別讓你爸等著。」

  晚上,林星遙坐在炕上,拿出信紙。林星野趴在她旁邊,手裡拿著那雙新鞋,看了一會兒,放下,拿起筆。

  「姐,我說,你寫。」

  「好。」

  「爸,鞋子收到了。剛好。」

  林星遙寫下:「爸,鞋子收到了,很合腳。」

  林星野想了想,又說:「我穿著它跑步,跑得比以前快。」

  「好。」

  「姐的尺子我也看了,我不會用,但姐會用。」

  林星遙寫下:「星野說,姐姐的繪圖工具很好,他會學著用。」

  「紅棗很甜,媽吃了,我和姐也吃了。明月也吃了。」

  「小人書我和明月一起看的,很好看。」

  林星野一口氣說了很多,把能想到的都說了。說完了,他看了看林星遙,問:「姐,你不寫?」

  林星遙拿起筆,在信的末尾寫了幾行字:

  「爸,繪圖工具很好用。我用它畫了一架新飛機,比之前畫的都好。等畫好了,寄給你看。你在部隊注意身體,不要累著。我們都好,不用擔心。」

  寫完了,她把信紙折好,放進信封里,寫上父親的地址。


  林星野把那顆奶糖從口袋裡掏出來——是沈明月送的那顆,他還沒吃,一直揣著——放在信封旁邊,看了看,又收回去,換成了那顆紅棗。

  「姐,把棗寄給爸。」

  「棗寄過去就壞了。」

  林星野想了想,把棗放回紙箱裡,把那顆奶糖拿出來,放在信封上。

  「那把這個寄給爸。奶糖不會壞。」

  林星遙看著那顆奶糖,糖紙皺皺巴巴的,上面印著一頭奶牛。沈明月送的,林星野揣了好幾天了,捨不得吃。

  「你真要寄?」她問。

  「嗯。爸在部隊吃不到這個。」

  林星遙把那顆奶糖用紙包好,和信一起裝進信封里。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差點粘不上。她用漿糊糊了好幾次,總算粘住了。

  「姐,你說爸收到糖的時候,會不會笑?」林星野問。

  「會。」

  「比收到信還笑?」

  「嗯,因為那是你寄的。」

  林星野笑了,把信封壓在枕頭底下,拍了拍。

  夜深了,母親和弟弟都睡了。林星遙躺在炕上,把那套繪圖工具從枕頭邊上拿過來,打開鐵盒子,在黑暗中摸了摸那些尺子和圓規。

  鐵是涼的,摸起來滑滑的。圓規的尖針扎了一下她的手指,不疼,但刺刺的。

  她想起父親信里寫的那句話——「你不是喜歡畫飛機嗎?用這個畫,畫得更像。」

  父親不知道,她畫的那些飛機,不是為了「像」。是為了有一天,它們能真的飛起來。

  但沒關係。她覺得像,就已經夠了。

  窗外,月亮躲進了雲層里,屋裡暗了下來。只有炕沿下那雙小軍鞋,在黑暗中隱隱約約地反著光。

  林星遙閉上眼睛,手裡還握著那支2H鉛筆。

  五歲。

  她有了一雙等待的眼睛,一雙會畫圖的手,一顆裝著星辰的心。

  還有一雙小軍鞋,整齊地擺在炕沿下。

  等它的主人,一步一步地走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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