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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林星野撿廢鐵

2026-09-03 11:19:24 作者: 養樂菌菇湯

  林星野撿廢鐵,是從一個念頭開始的。

  那天下午,他在院子裡練拳,練完了蹲在地上休息,看到牆角堆著幾個生鏽的鐵釘和一個破了的鐵皮罐頭盒。他拿起罐頭盒看了看,搖了搖,裡面還有幹了的泥巴,他摳了摳,沒摳乾淨。

  「姐,這個能賣錢嗎?」他拿著罐頭盒跑進屋。

  林星遙正在炕上看書,抬頭看了一眼:「廢鐵能賣,但這個太小了,不值錢。」

  「那什麼樣的值錢?」

  「大的,厚的,比如鐵塊、鐵棍、鐵管子。」

  林星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把罐頭盒放在院子裡,跑出去了。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他回來了,手裡抱著一堆東西——幾根鏽跡斑斑的鐵絲,一塊巴掌大的鐵片,還有一個斷了一半的鐵門閂。他把這些東西堆在院子角落裡,拍了拍手上的鏽,走進屋。

  「姐,你看,我撿的!」他的臉上帶著得意的笑,鼻尖上還沾著一點灰。

  林星遙放下書,走到院子裡看了看那堆東西。鐵絲鏽得快斷了,鐵片薄得像紙,門閂倒是有點分量,但也就一小塊。

  「你在哪兒撿的?」

  「後山。那裡有個垃圾堆,好多廢鐵。」林星野蹲下來,把那塊鐵片拿起來,在衣服上擦了擦,擦不掉鏽,「姐,這些能賣多少錢?」

  林星遙看了看,估算了一下:「幾分錢吧。」

  

  「幾分?」林星野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以為幾分錢很少,但「幾分錢」三個字從他姐嘴裡說出來,就變成了「能買東西」的意思,「那能買什麼?」

  「一根冰棍。」

  林星野想了想,說:「那我再去撿。」

  他又跑了。

  這次去了更久,回來的時候天都快黑了。他抱著一堆東西,比上次多了一倍——有鐵釘、鐵絲、鐵片,還有一根彎彎曲曲的鐵條。他的衣服上全是灰,手上也黑乎乎的,指甲縫裡塞滿了泥。

  「姐,你看這些!」他把東西堆在牆角,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汗。

  林星遙走過去,看了看那堆東西。有一根鐵條雖然彎了,但挺粗的,還有幾個螺帽,個頭不小。這些東西加在一起,能賣個毛把錢。

  「能買兩根冰棍了。」林星遙說。

  林星野算了算,兩根冰棍,他和林星遙一人一根,夠了。但他又想了想,問:「姐,這些夠給爸買一個禮物嗎?」

  林星遙愣了一下:「你想給爸買禮物?」

  「嗯。爸給我買了鞋,我也想給他買一個東西。但不知道買什麼。」林星野低下頭,用腳踢了踢地上的土,「姐,你說爸喜歡什麼?

  林星遙想了想,說:「爸喜歡你能好好吃飯。」

  「那是你喜歡的,不是爸喜歡的。」林星野說。

  林星遙被他說得噎了一下。這個傻子,有時候腦子還挺清楚的。

  「爸喜歡什麼,我也不知道。」林星遙說,「但你可以寫信問他。」

  林星野點了點頭,把那堆廢鐵又檢查了一遍,把它們分類擺好——鐵釘一堆,鐵絲一堆,鐵片一堆,螺帽一堆,擺得整整齊齊的,像他在幼兒園排隊一樣。

  沈明月聽說林星野在撿廢鐵,第二天一大早就跑來了

  「林星野,你撿廢鐵幹什麼?」她蹲在那堆廢鐵前面,伸手摸了摸那個彎了的鐵條。

  「攢錢,給我爸買禮物。」林星野說。

  沈明月看了看那堆生鏽的鐵,又看了看林星野那張認真的臉,覺得這個想法很好,但這些東西太少了。

  「我幫你撿。」她說。

  三個人一起去了後山的垃圾堆。那片垃圾堆在大院後面的土坡上,平時沒什麼人去,但自從林星野發現這裡有廢鐵以後,就成了他的「寶庫」。垃圾堆不大,但東西不少——破鍋、爛鐵桶、鏽蝕的管子、不知從哪裡來的鐵架子。

  林星野蹲在地上,一樣一樣地翻,把能用的挑出來。林星遙站在旁邊,幫他看著哪些值錢、哪些不值錢。沈明月負責把挑出來的廢鐵搬到一邊,堆成一堆。

  「這個能賣嗎?林星野舉起一個生鏽的鐵鍋,鍋底破了一個洞。

  「能,鐵鍋是鐵做的。」林星遙說。


  「這個呢?」他拿起一個扁了的鐵皮桶。

  「能,也是鐵的。」

  「這個呢?」他拿起一個斷了腿的鐵凳子。

  「能。」

  林星野高興了,把那幾樣東西都搬到那堆里。沈明月搬不動鐵鍋,就拖著走,在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發出刺耳的聲音。

  林星遙蹲下來,翻開一塊破布,下面壓著一個東西。她拿起來一看,是一個舊式的鐵熨斗,三角形的那種,裡面是空的,外殼完整,只是鏽得厲害。

  「這個也能賣。」林星遙說。

  林星野接過去,看了看,把它放在那堆廢鐵的最上面,像放了一個寶貝。

  三個人撿了一上午,那堆廢鐵已經不小了。林星野數了數,有:一個破鐵鍋、一個扁鐵桶、一個斷腿鐵凳、一個鐵熨斗、十幾根鐵釘、七八個螺帽、三根鐵條、一堆鐵絲和鐵片。他把這些一樣一樣地搬到院子裡,在牆角碼好。

  中午,沈伯母喊他們吃飯。沈明月跑回去了,林星野蹲在那堆廢鐵前面,不肯走。

  「姐,你說這些能賣多少錢?」他問。

  林星遙估了估:「大概兩三毛。」

  「夠給爸買一個禮物嗎?」

  「小禮物可以。比如一雙襪子。」

  林星野想了想,說:「爸的襪子破了,上次我看到他穿的那雙,腳後跟有個洞。」

  林星遙看著林星野,心裡忽然疼了一下。這個傻子,平時記不住自己認過的字,但看到父親襪子上的洞,他記住了。

  下午,林星野又去了垃圾堆一趟,這次沒撿到多少東西,只撿了幾個螺帽和一根鐵絲。他把鐵絲彎了彎,彎成一個圈,套在手腕上,當手鐲。

  「姐,好看嗎?」他把手腕伸到林星遙面前。

  「好看。」林星遙說。

  林星野看了看那個鐵絲圈,覺得不太好看,摘下來扔進了那堆廢鐵里。

  傍晚,母親下班回來,看到牆角那堆廢鐵,愣了一下。

  「這是誰弄的?」她問。

  「我撿的。」林星野跑過去,拉著母親的手,把她拉到那堆廢鐵前面,「媽,我要攢錢給爸買禮物。」

  母親低頭看著那堆生鏽的鐵,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蹲下來,把林星野抱在懷裡。

  「星野,」她說,「你爸要是知道,比收到什麼禮物都高興。」

  「真的?」

  「真的。」

  林星野笑了,從那堆廢鐵里拿出那個鐵熨斗,舉到母親面前:「媽,這個是我撿的,最大最重。」

  母親接過鐵熨斗,翻過來看了看,說:「這個熨斗很老了,比媽媽年紀都大。」她把熨斗放回那堆廢鐵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我帶你們去廢品收購站。」

  第二天,母親帶著三個孩子去了廢品收購站。那是一個破舊的院子,裡面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廢品——廢紙、廢布、廢玻璃、廢鐵。一個胖胖的男人坐在門口,面前放著一桿秤。

  林星野把那些廢鐵一樣一樣地搬上秤,搬得很小心,生怕掉了一塊。胖男人稱了稱,撥了撥算盤,說:「兩毛八。」

  林星野接過錢,一張兩毛的,一張五分,一張兩分,一張一分。他把錢攥在手心裡,攥得緊緊的,生怕飛走。

  「姐,兩毛八能買什麼?」他問。

  林星遙想了想:「一雙襪子大概兩毛錢。還剩八分,可以買兩根冰棍。」

  林星野算了算,一雙襪子,兩根冰棍。襪子給爸,冰棍他和姐一人一根。夠了。

  他們去了供銷社。林星野在櫃檯前站了很久,看了好幾款襪子,最後挑了一雙深藍色的。不是最便宜的,也不是最貴的,是他覺得父親穿起來最好看的一雙。

  「這個多少錢?」他問售貨員。

  「兩毛二。」

  林星野把兩毛二付了,手裡還剩六分錢。

  「姐,冰棍。」

  他買了兩根冰棍,一根給林星遙,一根給自己。沈明月說她不要,林星野說「那不行,你也幫忙撿了」,又買了一根,三個人一人一根,站在供銷社門口吃。

  冰棍是糖水凍的,甜絲絲的,涼絲絲的,在夏天的熱風裡化得很快。林星野吃得滿手都是糖水,他用袖子擦了擦嘴,看著手裡那根快化完的冰棍,捨不得吃最後一口,放在嘴邊舔了舔,然後一口咬掉了。


  「姐,你說爸穿上這雙襪子的時候,會不會想到我?」他問。

  「會。」林星遙說,「每穿一次,想一次。」

  林星野笑了,把那包著襪子的紙包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寶貝。

  回到家,林星野把襪子拿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他拿出紙和筆,趴在炕上,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字:




  他把「襪」寫成了「妹」,林星遙看到了,沒有糾正。父親能看懂。

  她把那張紙折好,和襪子一起塞進信封里,寫上父親的地址。

  「姐,你說爸收到的時候,會笑嗎?」林星野問。

  「會。」

  「比收到你的飛機圖還笑?」

  「不一樣的笑。」林星遙說,「收到我的飛機圖,他驕傲。收到你的襪子,他心疼。」

  林星野不太懂「心疼」是什麼意思,但他覺得那是好的。

  那天晚上,林星遙把那堆廢鐵的故事寫在了小本子上。她寫得很簡單,只有幾句話:

  「星野撿了三天廢鐵,賣了二毛八分錢。給爸買了一雙襪子。自己沒捨得吃冰棍,給明月也買了一根。他長大了。」

  寫完了,她把本子合上,放在枕頭底下。

  窗外,月亮很亮,照在炕沿下那雙小軍鞋上。

  林星野已經睡著了,嘴角還帶著笑,像在做一個好夢。

  林星遙看著弟弟的臉,想起他蹲在垃圾堆前翻找廢鐵的樣子,想起他小心翼翼把鐵熨斗放在那堆最上面的樣子,想起他把錢攥在手心裡的樣子。

  這個傻子。自己還不會寫「襪」字,就已經想著給父親買襪子了。

  她伸手幫他把被子蓋好,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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