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方向與回音

  回到基地後的第三天，林星遙重新翻開了會議材料。

  她把那幾份油印文件按照自己重新整理過的新目錄順序排列，在每一頁的頁邊空白處，用鉛筆標註了它們各自對應的技術難點，以及現有方案與目標要求之間的實際差距。

  載人火箭的制導系統必須涵蓋多種備用策略和多重冗餘機制，林星遙發現自己目前的研究成果在精度、響應速度和故障容限方面仍存在明顯的不足——不是錯誤，是空白，像一張被反覆摺疊過的地圖，邊緣已經磨損變薄，需要沿著那些摺痕重新修補和上色。

  她開始為下一步的工作制定更具體的計劃，在筆記本上列出了一份更詳細的時間表。

  把時間表分成了幾個階段，每個階段對應一個需要攻克的技術難點，並把每個階段的任務目標和具體方法記錄在相應的頁面上。

  根據難度的不同和所需資源的差異，依次排列了它們的處理順序。

  那些她暫時還無法獨自完成的部分，她在旁邊標註了可能的協作方向。

  那段時間，林星遙的工作節奏比以前更緊湊了一些，但不是那種趕進度的急促，而是沿著一條已經被確認過的路徑穩步推進。

  她把更多時間投入到基礎問題的梳理上，減少了參加跨系統協調會的次數，把那些議題交由副組長和團隊其他成員處理。




  有一天下午，林星遙沿著營區邊緣那條土路走了一段。

  風比前幾天大一些，吹著地面上的細沙沿著路基流動，形成一道持續的灰黃色線條，在路基邊緣不斷調整方向，又重新聚攏。

  那棵老榆樹在風中微微晃動著樹冠，葉片翻動時發出細碎的聲響。她站在那棵樹旁邊，看著遠處塔架的輪廓在午後陽光中泛著淺灰色的光澤，想著那些被反覆提及的技術問題，想著她還需要多久才能把思路轉化成一整套可行方案的模塊。

  她在那裡站了一會兒，然後沿著來時的路走回辦公室。她坐下之後，翻開筆記本，在當天日期的下方，寫下了幾個關鍵詞：「冗餘策略」「故障容限」「快速重構」。

  在那幾個詞的下方畫了一條橫線，合上本子，然後拿起桌面上那份還未完成的方案草稿，從上次停下的地方繼續往下推。

  傍晚的暮色正在緩慢地變深，遠處的地平線上浮現出一層淺橘色的餘暉，像被調亮過的、從地平線的另一端向這邊延伸過來的光帶。

  林星遙坐在辦公室里沒有開燈，餘暉的光線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桌面和地面上鋪開一層暖黃色的薄光。

  靠回椅背，窗外的暮色正在變深，塔架的輪廓在逐漸暗下來的天幕中變得越來越清晰。她伸手碰了一下那枚子彈殼的邊緣，它已經被焐熱了。

  林星遙沒有立刻站起來，繼續在逐漸變暗的光線中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把那根線沿著它已經走過的軌跡繼續向前推進了幾步。

  那根線將會穿過那些她還沒有完全展開的篇章，以它自己的節奏和方向，在她下一次回頭時，停留在它們應該到達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