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娘養傷的這幾日,花昭雪心裡已經盤算清楚了。
蘇晚為了救人身陷邊城,生死未卜。
子溪瞞了花昭雪這麼久,說到底只是自卑怕被丟下,他唯一的執念就是自己的娘親。
她既然看穿了他的心事,就不可能坐視不管。
哪怕知道邊城現在是風口浪尖,是無妄谷和各方勢力盯死的地方,花昭雪還是決定帶他去一趟。
花昭雪只當是,還這孩子一份坦蕩。
臨行前花昭雪看著子溪。
他全程垂著眼,手指死死扣著袖口,一句話不說。
這是他自此之後的常態,沉默、冷淡,對外界一切都提不起勁。
花昭雪道:「這次進城,我會盡力救人,救不到,我們立刻回。」
她會大發慈悲的想幫子溪也是仁至義盡,不會拉自己的命的去賭。
到時一旦發現不對勁,她也會毫不客氣的走人。
子溪抬眼看花昭雪,眼神空空的,沒有情緒:「嗯。」
他的冷漠不是叛逆,是提前死心。
小小年紀,已經學會不抱希望,就不會失望。
花昭雪帶著他喬裝成,普通山村姐弟,混進邊城。
如今的邊城比半個月前更壓抑,街上行人稀少,府兵來回巡守,風聲鶴唳。
紅莊早已被封,門口貼著封禁的封條,滿地狼藉,看得出之前經歷過一場清洗。
花昭雪們晚了一步。
蘇晚已經不在邊城了。
花昭雪正打算帶著子溪順著出城找人,一道清冷的男聲忽然從街口傳來。
「找蘇晚?」
這人聲音不急不緩,卻壓得整條街的氣息都沉了下來。
花昭雪瞬間將子溪護在身後,抬眼望去。
花昭雪第一次見到長相這般極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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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一身素色長衫,乾淨得不染半點菸火氣,眉眼精緻凌厲,皮膚冷白,五官挑不出一絲瑕疵。
明明站在血腥遍地的景象中,卻像身居清雅書院,貴氣逼人。
好看得疏離,好看得薄情。
而他身側被兩名侍衛押著的女子,也極美。
女子眉眼溫柔細軟,哪怕滿身傷痕、鬢髮凌亂,依舊掩不住骨子裡的溫婉姿色。
只是此刻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只剩絕望和慘白。
只是一眼,她就知道那女子是蘇婉。
因為那雙好看的鳳眼就是和子溪一模一樣。
下一刻,花昭雪看了看身側的子溪。
花昭雪終於明白子溪為什麼生得這般好看。
他完美繼承了面前男人的骨相和蘇晚的柔色。
小小年紀,眉眼清透精緻,冷的時候像父親,安靜的時候像母親,比同齡人好看太多,乾淨又奪目。
陳洛的目光落在子溪身上,淡淡開口:「跟我走,子溪。」
子溪身子一僵,依舊是那副冷淡模樣,不說話,也不靠近。
蘇晚瞬間急了,拼命掙扎,聲音嘶啞破碎:「陳洛!你別碰他!你別帶他走!他是我養大的,跟你沒有半點關係!」
陳洛眼神都沒動一下,語氣平淡無波:「他是我陳家的私生子,本該回歸本家。」
「我不允!」蘇晚紅著眼,「你從來沒有管過他!你從來沒有認過他!現在憑什麼帶走他!陳洛,你太狠了!」
陳洛垂眸看著蘇婉,神情自始至終沒有半點起伏,「你攔不住我。」
蘇晚看著他絕情的模樣,徹底絕望。
她猛地抬手,奪過旁邊侍衛的短刃,抵在自己脖頸上。
「你若今日帶走子溪,我立刻死在你面前!」
蘇婉緊緊盯著陳洛的神情。
她以為多少能逼出他一點動容,哪怕一絲猶豫。
可沒有。
陳洛靜靜看著她,眉眼依舊清俊溫和,眼底卻毫無波瀾,沒有心疼,沒有惋惜,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他只淡淡吐出一句:「隨你。」
下一秒,利刃入肉。
蘇晚直直倒了下去,鮮血染紅了她素淨的衣襟。
她就這麼死在了眾人眼前。
陳洛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花昭雪心底瞬間發冷,她是看出來了,蘇婉在陳洛的心裡,沒有一點分量。
陳洛的目的是子溪。
或許她不帶子溪來找蘇婉,她就不會死。
蘇晚漂亮溫柔,痴情半生,最終錯付了人。
子溪站在原地,渾身僵硬,臉色慘白,沒有哭。
他的冷漠,這一刻看得人心疼。
陳洛終於把目光重新落回子溪身上,語氣輕飄飄的,像在閒談:「你娘一輩子卑微,困在風月場,一輩子見不得光,你跟著她,這輩子永遠抬不起頭。」
「跟我回雲棲陳家,你是陳家血脈,我會給你地位和身份,從此衣食無憂,受人敬重。」
子溪抿緊唇,眼神一點點黯淡下去。
陳洛輕笑道:「你難道想一輩子被人指著罵,是娼妓的兒子?一輩子躲在山村,苟且偷生?」
「你娘死了你就少了污點,別怪父親狠心,我這可是為了你好。」
花昭雪看得清清楚楚,子溪眼底那點僅剩的倔強,被他三言兩語徹底擊潰。
他從小最自卑的東西,被親生父親當眾撕開,攤得乾乾淨淨。
花昭雪抬手將他護得更緊,抬眼看向陳洛,沉聲開口:「妄為人父,妄為人夫,眼瞎逼一個孩子去認一個殺了自己生母的父親,不覺得太可笑了嗎。」
陳洛終於正眼看向花昭雪,輕輕一笑,笑意卻不達眼底:「你又是誰?一個無名無分的村姑,也配護我陳家子嗣?」
下一瞬,他氣息驟然壓來。
花昭雪瞬間確認,自己打不過他。
她現在法力虛弱,重傷未愈,對上陳洛,連還手的資格都沒有。
她很清醒。
蘇婉可以死,但她不能死了。
她要是折在這裡,子溪更沒人救。
花昭雪深深看了一眼子溪,咬牙轉身,轉身快速飛奔。
棄他而去。
「哈哈哈哈……」
她聽見身後陳洛的聲音輕輕響起:「看見了嗎?這種利益膽小的人護不住你的,你聲來就和她們不同,他們不敢得罪我,最後都會丟下你。」
花昭雪不敢回頭。
她拼盡全力衝出邊城,躲進城外山林暗道,心口堵得發沉。
不是拋棄他,花她是暫時保命,伺機再搶人。
可她知道,此刻的子溪,一定會誤會。
他會覺得,她也不要他了。
接下來的幾日,花昭雪一路悄悄尾隨陳洛的隊伍,不敢靠太近,只遠遠跟著。
路上的子溪徹底沉默。
他不鬧、不反抗、不說話,乖乖跟著陳洛走,像個丟了魂魄的木偶。
陳洛說得沒錯,幾句話就碾碎了他所有的底氣。
直到夜行山道,林間無人,隊伍休整歇腳。
一個和子溪年紀相仿的少年,悄悄摸到子溪身邊。
這少年看著十二歲,身形清瘦,眉眼乾淨,整個人站得筆直,一舉一動都透著小心翼翼的謹慎,眼底時刻帶著防備。
他湊近子溪,壓著極低的聲音:「你想走嗎?我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