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昭雪抬眼望向沉沉黑霧,語氣帶著幾分洞悉一切的冷靜:「這不是普通困陣,是誘殺陣。」
「陣法分層設局,外層困人,內層獵魂。」
「單獨出去的人,會被陣法剝離生魂,悄無聲息死在山林里,連屍骨都留不下。」
陳子蘇後背一涼,瞬間後怕。
方才還暗自盤算趁著夜色孤身探林,悄悄摸查陣眼位置,若是真的貿然踏出農莊結界,此刻早已魂飛魄散,連一絲痕跡都剩不下。
一念之差,便是生死之別,讓人心底陣陣發寒。
宋硯州臉色一白,攥緊手中長劍,語氣滿是駭然:「這般歹毒?那陣眼在何處?我們四人聯手,可否強行破陣?」
「強行破陣行不通。」
花昭雪冷笑,眸光沉靜,「此陣以整片山林為根基,陣眼隱匿在地脈深處,無跡可尋。」
「蠻力衝撞只會觸發陣法終極反噬,屆時滿山邪祟瞬間暴走,整片農莊的凡人,會在瞬息之間被盡數吞魂,死無全屍。」
陳子蘇眉心緊鎖,謹慎追問:「那我們該怎麼辦?總不能一直被困在這裡,坐以待斃。」
花昭雪目光緩緩掃過四周漆黑連綿的山巒。
夜風拂動她的衣角,只聽見她語氣平淡道:「陣法有弊,活人困陣,死人破陣。」
一句話落下,院內瞬間死寂。
連農戶的啜泣聲都驟然停歇,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
宋硯州心頭巨震,滿臉疑惑:「此話何意?」
「這片荒山早年是亂葬崗,冤死之人無數,怨氣層層沉積百年,才堪堪承載得住這般怨煞誘殺陣。」
「陣眼地底,埋著一具鎮陣屍骸,是布陣之人留下的陣基根本,毀了屍骸,怨氣潰散,陣法自破。」
就在幾人低聲商議、權衡對策的間隙,農莊外翻湧不止的黑霧驟然凝滯。
漫天悽厲刺耳的邪祟嘶嘯,驟然盡數停歇。
整座深山陷入一種死寂的詭異,風聲驟停,鴉雀無聲,連一絲氣流浮動都無,壓抑感遠超方才的狂亂廝殺。
下一秒,一道輕柔陰冷的女聲,貼著冰涼夜風,幽幽蕩蕩飄進院內,滲得人頭皮發麻。
「沒想到……區區山莊裡,竟藏著這般深厚的修為。」
「能連滅我數十道煞體,倒是讓我大開眼界。」
宋硯州渾身一僵,瞬間提劍戒備,劍光繃緊,厲聲喝道:「誰!出來!」
陳子蘇身形一閃,下意識擋在眾人身前,五指死死攥緊短刃,全身靈力緊繃到極致,眼底滿是極致的警惕。
唯有子溪依舊立在廊下,神色淡漠清冷,只是漆黑的眸子微微動了動,悄然鎖定黑霧深處的聲源。
「她在哪邊。」
花昭雪循聲望過去,眸光微冷,直視濃稠如墨的黑霧深處。
子溪果然與眾不同,能看見常人看不清的東西。
十年邪氣所化的怨靈,修為不低,連她都看不見,可子溪卻能一眼鎖定。
花昭雪語氣不慌不忙:「不用藏了,現身吧。」
濃稠翻湧的黑霧緩緩向兩側分開,如同潮水退散,一道素白身影緩步踏出,靜靜立在沉沉夜色之中。
女子白衣勝雪,容貌絕塵清雅,眉眼溫婉如畫,看著宛如不染塵俗的凡塵仙子,可周身縈繞的絲絲縷縷陰邪煞氣,卻刺骨冰涼,透著蝕骨狠戾。
她眉眼噙著淺淡笑意,笑意卻絲毫不達眼底,一雙眸子幽深冰冷,死死鎖定花昭雪,探究與忌憚交織。
「我是琴川沈家,沈清漪。」
「此陣,是我布下的。」
宋硯州心頭轟然一驚,滿臉難以置信:「沈家!果然是琴川沈家!你身為世家名門子弟,修行正統術法,為何布下這般歹毒殺陣,殘害無辜百姓!」
沈清漪輕聲輕笑,語氣涼薄漠然,毫無半分愧疚:「無辜?亂世浮沉,修行路上,何來真正無辜之人?」
「我布此絕殺大陣,本是為了圍殺一名糾纏我多年的宿敵,不曾想反倒引來了你們幾個不速之客。」
她目光死死黏在花昭雪身上,眼底探究愈發濃重,「你修為高深,隱匿本事更是世間頂尖,連我這雙層鎖魂殺陣都困不住你的分毫,你到底是誰?」
花昭雪語氣平淡無波,神色從容:「過路之人而已。」
「過路?」
沈清漪挑眉,搖頭輕笑,眼底滿是不信,「能彈指滅煞、肉身硬扛整片山林絕殺大陣的過路之人,我琴川百年,從未見過。」
話音驟然落下,她抬手凌厲一揮!
原本沉寂凝滯的黑霧瞬間狂暴暴漲,滾滾黑浪席捲整片山林,無數凝實成型的猙獰煞影從地底裂隙爬出,密密麻麻,覆滿整片夜空。
這一次的邪祟不再是縹緲霧團,個個凝出利爪獠牙,煞氣滔天,威力比之前強盛數倍不止!
「既然不肯說實話,那我便親自出手,試試你的底細到底有多深。」
宋硯州臉色煞白,失聲急喝:「不好!她在催動陣法全力殺我們!」
陳子蘇心臟狂跳,指尖發涼,低聲急道:「太多了!這次的煞體盡數凝實,戰力翻倍,硬拼必死無疑!」
漫天煞影仰天嘶吼,帶著吞魂噬魄的凶戾,鋪天蓋地俯衝而下,死死鎖定院內所有人的生魂氣息。
院內的農戶們徹底崩潰,抱在一起極度恐慌,極致的絕望蔓延整座院落,無人不心生死意。
就在漫天煞影即將轟落、覆滅整座農莊的剎那,花昭雪終於卸下所有收斂,不再刻意隱藏實力。
她抬眸,玉手輕抬,於虛空之中輕描淡寫一握。
「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