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蘇緩緩站直身子,眼底滿是深思與凝重,仔細回想昨夜的細節,越想越詭異。
「邪祟嗜魂成性,兇殘無度,昨夜明明近在咫尺,卻突然盡數退避,沒有侵入農莊半分,也沒有傷及任何人。」
「不該這樣。」
陳子蘇低聲呢喃,「百祟圍莊,此事太過反常,僅憑我們幾人怕是會有大麻煩。」
子溪抬了抬淡漠的眼眸,淡淡掃過四周。
第二日夜色再次降臨。
山林黑霧重聚,邪祟嘶嘯聲再度響起,比昨夜更加洶湧可怖。
這一夜,宋硯州全程不敢鬆懈,死死盯著門外動向,想要看清詭異現象背後的真相。
當數十道漆黑邪祟凝成凶獸形態,悍不畏死朝著農莊撲來的瞬間。
他親眼看見,始終靜靜立在角落、看似柔弱無害的花昭雪,未曾挪動半步,未曾抬手結印,只是眸光淡淡一掃。
頃刻之間!
十餘頭凶戾滔天的邪祟,驟然僵在半空。
下一秒,盡數湮滅、化為飛灰!
乾淨利落,彈指覆滅,毫無波瀾。
一招,鎮殺十祟!
宋硯州瞳孔驟然驟縮,渾身僵硬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少年臉上所有的溫雅、從容、傲氣,盡數碎裂。
他終於徹底看清。
眼前這個看似尋常、他原本以為需要被庇護的女子,從來不是弱者。
她一直在刻意隱藏實力。
……
山林間黑霧滾滾翻湧,比前一夜的煞氣還要濃烈幾分。
農莊木門被邪祟衝撞得咚咚作響,外面悽厲的嘶鳴此起彼伏,農戶們蜷縮在屋舍里,連大氣都不敢喘。
宋硯州肩頭的煞氣傷口還隱隱作痛,他不敢再貿然衝出去逞能,卻依舊心存疑竇,目光緊緊鎖在院落各處。
陳子蘇手握短刃,時刻戒備,眼底滿是凝重。
子溪靠在廊柱邊,垂著眼,神色漠然,可耳朵卻細細聽著門外邪祟的動靜。
花昭雪就站在院落中央,神色平淡,看上去和普通人沒有兩樣,周身沒有溢出半分強橫靈力,仿佛只是個旁觀的普通人。
「來了。」
陳子蘇低聲提醒。
只見數十團漆黑的邪祟衝破外圍的迷霧,化作猙獰的虛影,張牙舞爪朝著農莊撲來。黑霧翻卷,帶著啃噬魂魄的刺骨寒意,直逼院門。
宋硯州下意識握緊長劍,正要提劍上前,可下一瞬,他瞳孔猛地收縮。
花昭雪只是微微抬眼,目光淡淡掃向撲來的邪祟,沒有拔劍,沒有繁複的咒訣,僅僅一縷內斂的靈力悄然彌散開來。
那十數隻凶戾的邪祟,在空中驟然僵住。
黑霧軀體劇烈震顫,仿佛被烈火灼燒,發出尖銳刺耳的哀鳴,轉瞬之間便寸寸瓦解,化作漫天細碎的灰霧,消散在沉沉夜色里。
一招,十隻邪祟盡數覆滅。
全程不過瞬息。
陳子蘇整個人僵在原地,長劍險些脫手。
「你……你怎麼會……」
陳子蘇聲音微微發顫,難以置信地望著花昭雪。
「怎麼,想說我厲害?」
陳子蘇:「……」
花昭雪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看見了。」
宋硯州也愣住,他之前還在猜想是不是有高人暗中出手,萬萬沒有想到,那人竟是一直跟在他們身邊的花昭雪。
他心底泛起驚濤駭浪,瞬間想通了昨夜所有詭異之處——
百祟圍莊卻無人受傷,邪祟不敢越雷池半步,全是她暗中出手煉化。
子溪抬眸看向花昭雪,眼底那層厚厚的漠然,裂開一絲縫隙。
他早就隱約覺得,花昭雪身上藏著不為人知的力量,此刻親眼得見,心裡沒有畏懼,反倒生出一絲安穩。
院中的農戶聽見外面邪祟的慘叫,卻遲遲不見災禍降臨,紛紛探出頭來,滿臉惶恐又茫然。
宋硯州壓下心頭的震驚,肩膀上的舊傷還在隱隱作痛,他苦笑一聲,收起長劍。
神色褪去往日的意氣風發,多了幾分慚愧:「原來昨夜,一直是你在護著我們,我還自以為是,想著要除妖立功,到頭來,反倒是要靠你來保全。」
花昭雪淡淡道:「我只是不想這裡的凡人平白丟了性命。」
「這陣法結界困死此地,邪祟源源不斷,硬拼不是辦法。」
陳子蘇上前一步,眉頭緊鎖,冷靜分析:「這些邪祟不是自然滋生,是被人用術法牽引聚攏。」
宋硯州看向四周翻湧的黑霧,「結界鎖死山林,我們出不去,邪祟卻可以源源不斷被召喚過來。」
「若是一直這樣耗下去,就算花姑娘能一次次煉化邪祟,靈力也終會有耗盡的一刻。」
宋硯州點點頭,神色凝重:「都怪我思慮不周,我原本以為只是山野妖物作亂,眼下看來我們捲入的,是一場人為布下的局。」
子溪靜靜聽著眾人對話,沒有插話,只是目光望向農莊外那片無邊無際的黑幕。
蘇婉慘死的畫面還盤旋在他腦海,可此刻,他心裡多了一點不一樣的念想。
花昭雪望向遠處被黑霧籠罩的群山,眸光沉了沉。
這琴川的邪祟,絕非偶然。
眼下被困農莊,外面陣法牢不可破,陳洛的人,也說不定正在循著蹤跡趕來。
一邊是源源不斷的邪祟,一邊是步步緊逼的仇家。
前路,處處都是險境。
宋硯州攥緊了拳頭,先前一心求名的心思淡了許多,眼神變得堅定:「既然已經知道真相,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陳子蘇道:「要想脫困,就得找出布下這結界陣法的人。」
花昭雪微微頷首:「可以,但切記,不能獨自一人。」
陳子蘇不解:「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