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謝洄年戳中心思的賀風完全沒有任何羞愧的感覺,反而嘿嘿一笑,十分厚臉皮地說,「恭喜你,謝洄年同志,猜的完全沒錯哦。」
但是謝洄年臉色確實算不上太好,強行地把一個病未痊癒的人拉起來陪著他出去玩實在是有些違背道德,不過賀風還是讓謝洄年陪著他一起玩遊戲,反正只需要手動操控手柄就行了。
謝洄年只是生了病但是遊戲水平倒是一點都沒下降,殺了賀風無數回,氣得他都想直接把遊戲手柄砸掉,不過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地繼續玩下去了,遊戲中途,賀風突然問了一句,「你知不知道陸清婉墜馬的事情?」
「聽說了。」
「哎呦我去,那家馬術俱樂部的大老闆都出來道歉了,說是會請更加專業的馴馬師,隨行配備負責人,確保每一個客戶的安全,避免這樣的意外事故再次發生。」
「嘖嘖嘖,陸清婉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不得把陸家那一家子人擔心死啊。我看新聞說她傷得好像還挺嚴重的,身上到處都是淤青擦傷,還斷掉了一根肋骨,現在只能住院休養了。」
「所以呢?」謝洄年眼睛都沒有抬一下,語氣很平淡地說,「陸家人的事情跟你有什麼關係?」
「跟我肯定是沒有關係啊。」
賀風聳了聳肩膀,顯然對陸清婉的遭遇只能說有一點點憐憫,但也沒有多同情,他作為陸早早好朋友當中的一員,對陸家那些人的憎惡雖然沒有謝洄年那麼深惡痛絕,但跟喜歡也絕對掛不上鉤。
「只是看到這條新聞的時候突然有點恍惚感嘆而已。」賀風撩起眼皮看了一眼謝洄年,「你說這算不算是現世報?」
「不是。」謝洄年很冷漠殘忍地吐出幾個字,在這一秒鐘全面顯現他身上那副不近人情的冷血模樣。
「她活該。」
不是——要是是的話就好了。
也確實是自己活該,要是謝洄年當著陸清婉的面這樣說,她也會點頭贊同的。
作為當事人的陸清婉偶然也會這樣想這種類似的問題,人干多了虧心缺德事情會不會遭現世報,後來陸清婉得出一條結論,有的人會,有的人不會,這種概率通常是隨機的。
而陸清婉在這種概率裡面從來都是後者,整個陸家都是後者。
因為他們幸運、聰明、優越,是這個世界當中的天之驕子。主角會遭受什麼報應?他們又不是悲情小說世界裡面的人物,從來都只會擁有令人艷羨、人人稱讚的結局。
陸清婉更甚,她想就算自己真的幹了惡貫滿盈、罪惡滔天的事情,應該也不會遭受什麼報應,可以僥倖從任何一條律法中逃脫,甚至就連這段不堪的歷史也能很順利從她的人生經歷當中被抹去消殺。
她還是可以當陸清婉,當漂亮溫柔、溫婉矜貴、人人都喜歡羨慕的陸清婉。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運行法則。
但陸清婉有時候也覺得自己確實已經正在遭受這個世界上最嚴厲、最殘酷、最漫長的報應——她已經非常清楚陸早早不再喜歡她的事實,並且再也不能夠自欺欺人了。
她想陸家那些人或許這麼多年因為各種不能言說的事情對陸早早懷有或多或少的愧疚,那時候只有陸清婉沒有,她憑著魯莽、衝動、最原始的本能,愛著陸早早。
她當無所顧忌、被全世界偏愛的小孩,愛著她覺得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如果只有一塊糖果,陸清婉要全部給陸早早。如果只有一種既定的命運,陸清婉會拼盡全部力氣,開拓出第二條嶄新的道路出來。
時間到了今天,她所有的狂妄自大、自以為是都被眼下這種現實給擊得粉碎,陸清婉多愧疚,多無能為力,她在這暴烈的歉意當中愛著陸早早,只是陸早早不相信也不能再給她機會了。
陸清婉撫摸著手裡面的那根紅色平安繩結,這繩結質量確實有一些不太好,雖然已經算得上是小心翼翼,但是在陸清婉的不斷摩挲之下,上面的毛紗還是起了一點點小球。
沈懷瑾在旁邊削蘋果,削掉一大半的果皮虛虛垮垮地懸在沈懷瑾的小拇指和無名指上,不過還沒有削完,那截果皮就已經斷裂,掉入到了地板上了,沈懷瑾唉地一聲。
不知道這種事情到底是有什麼好值得唉聲嘆氣的,如果連這種微不足道的小失敗沈懷瑾都要唉聲嘆氣的話,那陸清婉覺得他以後要哀嘆的瞬間應該會多到數不勝數,畢竟感覺像沈懷瑾這樣的人一生也做不成功幾件事情。
真的現在還不如跑到大馬路上,隨便找一輛車撞死算了,免得看了讓人心煩。
「你不用上學嗎?」
「又沒什麼課,隨便請個假不就行了,哪那麼多麻煩事情。」
「你乾脆退學算了,反正也學不到什麼東西。」
「……」沈懷瑾對陸清婉這種想法總是頗有些極端的人很無奈,懶得搭腔,把削好的蘋果塞進陸清婉的手裡面,「你別說話了,沒一句話是好聽的。吃點蘋果,挺甜的。」
話音剛落,又把那一顆削好的蘋果從陸清婉手裡面拿回來,「算了算了,給你你又不吃,等會給我扔垃圾桶裡面糟蹋我的一番心血,好歹是我自己親手削的呢,我自己吃。」
沈懷瑾說要吃其實也沒吃,把那顆蘋果擱置在桌面上就沒有動過了。仔細凝望了陸清婉的臉一會兒,有點無奈地說,「你怎麼在醫院裡面休養了一段時間一點肉都沒長,氣色也沒怎麼變好啊?」
「你知不知道爸爸媽媽一天到晚為了你的健康都快要愁死了。」
陸清婉淡淡哦一聲,「死了我會去上墳祭拜。你呢,你什麼時候?我會考慮是帶桃木劍還是潑黑狗血。」
「……」沈懷瑾被陸清婉這種總是異常平淡但是分外冷血生硬的措辭震驚到,陸清婉這種泯頑不靈、冷硬恣睢的性子跟一顆石子簡直沒有任何區別,沈懷瑾說到最後也只能憋悶出一句,「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說話?」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