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瑾被陸清婉這種總是異常平淡但是分外冷血生硬的措辭震驚到，陸清婉這種泯頑不靈、冷硬恣睢的性子跟一顆石子簡直沒有任何區別，沈懷瑾說到最後也只能憋悶出一句，「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說話？」
「不能。」
陸清婉不僅不能對著他們幾個人好好說話，她甚至已經很厭煩跟他們幾個人說話這件事，甚至到最後都有點厭惡說話這件事情本身，她只想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當一個無知無覺的啞巴。
「你能不能滾，我要休息。」陸清婉頭往被子裡面縮了縮，看都不看對方一眼了，「另外告訴爸爸媽媽晚上的時候不准過來，不太想看見他們，也不太想吃完飯，我需要安靜完整的睡眠。」
沈懷瑾：「……知道了。」
那顆被沈懷瑾削好放在桌子上面的蘋果，沒幾個小時就已經徹底氧化掉了，表面變成了那種有些粗糲缺水的暗黃色，陸清婉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秒就沒有任何遲疑地把它給扔掉了。
蘋果被扔進垃圾桶的時候發出「砰」的一聲響動，像是小行星撞擊地球。
陸早早最近的生活過得不算忙，還算是有條有理，規整有度。
她在書桌前看書或者做作業的時候，等等就爬在她的手邊，陸早早看了一眼桌子上面的日曆，距離那個日期已經越來越近了，但是她仍舊沒有等到「命運」施捨給她的機會。
李阿姨早就已經看到了她在牆壁上用來做偽裝掩飾的那幅畫，有一次給陸早早送水果的時候還特意走近仔細地端詳了那幅畫，當時陸早早的心跳漏了一大拍，幸好李阿姨什麼都沒有發現。
沒有發現血色紅掌印，也沒有發現那朵紅色的花上面的紅色並不是顏料，而是她身體裡面的血，李阿姨只是笑著撫摸了懸掛在最上面的那輪金黃色的太陽，稱讚陸早早說，「畫得真好。」
不知道這種像是三歲小孩塗鴉似的畫工好在哪裡，但是上次李簡安也是這麼說的，陸早早只能把這兩人對自己的讚賞籠統地概括成這兩個人對她的厚濾鏡。
四月下旬的時候李簡安去醫院複查，她的手已經好得差不多了，紗布和固定條已經拆除，但是傷筋動骨一百天，這隻手還是不能提重物，也避免做什麼劇烈運動，防止再次傷到。
李簡安在醫生的凝視之下點頭如搗蒜，走出醫院的時候笑得分外開懷，這段時間幹什麼都不太方便，做什麼都費勁，現在終於解放了，太好了！
她在從醫院回來的車子上給陸早早打視頻電話，「早早！」她把手腕舉起來給陸早早看，「我的手好了！嘿嘿！只是傷筋動骨一百天，之後還需要好好保護它才行！」
陸早早笑了一下，也很為李簡安感到開心，「那很好呀，這段時間是不是幹什麼都特別不方便啊？」
「對啊。」李簡安點點頭，看見陸早早靠坐在車背上，乘坐的好像是一輛普通計程車，「早早，你去哪裡啊？怎麼沒有讓你們家司機送你？」
「我去給等等買點小玩具，想著今天天氣還算是不錯，順便出來走走散散步，曬一曬太陽。」
「怎麼不叫我陪你？」
「你的手受傷了嘛，還是靜靜在家躺著吧，免得一不小心磕到碰到了，而且我就出來一會兒，買完東西差不多也就要回去了。」
「好吧好吧。」
李簡安說話的時候，重重車流當中有一輛車跟她爸的車迅速擦身而過，車來車往，不會有誰仔細觀看每一輛車裡面坐著誰，也許是別人朝思慕想的人，也許是別人咬牙憎恨的人。
命運懸如一線之差，但是也極其輕易地就被這樣錯過了。
視頻通話被掛斷，陸早早頭轉過去，看著車水馬龍的路面，路面上人來人往，摩肩擦踵，兩側的樹木被疾馳的車輛迅速帶過，只留下一輪模糊的殘影。
陸早早現在閉著眼睛都能知道路邊栽種的是什麼樹，景觀道裡面培育的是何種花——這裡的一切對她而言實在是太過熟悉，因為她活了這麼多年，也只看過這樣的風景了。
車子在醫院門口停下，陸早早熟門熟路地掛號等待，醫生看了一眼陸早早的病歷單，視線透過眼鏡看向她，詢問，「你現在還在上學？」
陸早早點點頭，「是的。」
「你現在的情況已經有點危險了，其實不太建議在校園裡面學習，還是儘早住院觀察比較好。」
「還是不了。」陸早早嘴角抿出一個很淡的微笑弧度，輕聲說，「我是高三生，還有一個多月就高考了。到時候應該會來醫院觀察的。」
醫生根據這次的檢查結果重新給陸早早開了一些藥，叮囑她千萬記得來複查，陸早早點點頭，但是她想——
這可能是她最後一次一個人來醫院檢查了，下一次或許是被別人送過來的。
拿完藥，陸早早從醫生的辦公室裡面走出去，她站在原地思索了一會兒要不要去看陸清婉，想了想還是決定算了，她並不知道陸清婉的房間號，這樣貿然過去也不太好。
其實也很好找，陸清婉應該住在高級病房，隨便找個前台的護士詢問一下，不用幾秒鐘就能知道陸清婉住在哪棟樓哪一層哪一個病房，只不過陸清婉病房外面應該有保鏢在看守，確保絕對的安靜，也杜絕一切閒雜人等入內。
其實陸早早覺得自己某種意義上也是那個「閒雜人等。」
她去看望陸清婉也起不了什麼作用，既沒有什麼話好說，也無法幫助陸清婉緩解疼痛。
陸早早簡單思慮了一下還是走了，她進入電梯，按下一樓的按鍵，電梯運行速度飛快，「喀噠」一聲，電梯門被打開了，陸早早往醫院出口處走的時候看見陸傲天和沈星遙。
陸傲天手裡面提著一份袋子，裡面是包裝精緻的禮物，是帶給陸清婉用來解悶的小玩具，沈星遙手裡面拎著一個保溫袋，裡面的保溫盒裝著她每天親手給陸清婉燒制的、營養均衡的飯菜。
陸早早抬手看了一眼手錶，現在也確實快要到午飯時間了，她也要回去了。
醫院一樓很大，裡面人來人往，也有好幾個出口位置，每個人神色急切匆匆，都有自己要去做的事情，一般情況下根本不會有多餘的閒心停下來觀望別人在做些什麼事情，也不會去觀察別人的神態臉色。
陸早早看見了他們兩個人，陸傲天和沈星遙卻沒有看見她，如果這時候看見了陸早早，或許會疑惑她無病無災為什麼會出現在醫院，也或許會看見陸早早手裡面拎著的藥，她現在還沒有來得及買一個新包裝袋把這些藥裝進去，營造一種虛假的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