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虧咱們兩家離得近,要不然這麼多東西搬完,怕是要好幾天。」楊大妞捶著酸痛的腰杆子,今天老閨女不僅離了婚,還搬空了前夫家。
王國強看著一院子的雜貨,又抽起了煙,「梅梅呀,你咋把家都搬空了?」
又調轉槍頭指責楊大妞,「你也是,怎的不勸著些。」
「這離婚了總還有點兒情誼,你們將李家搬空,外人看了該咋說咱們家了。」好歹是一個村的,就算是離婚了,那往後也是抬頭不見低頭見。
「梅梅往後,總歸是還要嫁人的。」
王國強又加了一句。
從聽到王素梅拿了離婚證那一刻開始,他就開始愁起來了。
誰能跟他一樣倒霉呀,黃土都埋到脖子了,還得操心閨女的歸屬。
唉,他今天就不該為了那點兒小心思,眼睜睜看著自家閨女離婚。
也怪他沒本事,生不出兒子。
但凡幾個閨女有個兄弟撐腰,也不會在婆家受盡委屈,挺不直腰杆子。
但凡他有個兒子,閨女有個親兄弟,就算王素梅在李家沒有親兒子,但以後要是李才勇敢不給她養老,王素梅也有娘家人上門去幫著討說法。
楊大妞本來就一肚子的火,王素梅給出去厚厚一疊鈔票,就換回來這麼點兒不值錢的玩意兒。
現在老頭子還要指責她搬多了。
但凡有能力,她能將李家的房梁拆了。
何至於就摸這麼點兒不值錢的玩意兒。
王素梅剛在屋裡清點她從李家帶回來的幾個老物件,心情正好。
突然被親爸一盆冷水澆下來,她覺得有必要再跟親爹親媽聲明一下。
「爸、媽,你們聽沒聽過初嫁從父,再嫁由己?
我今兒就明說了,我好不容易離了婚,一個人自由自在的,你們可別再亂牽線,給我應下婚事。」
「我這輩子,不打算嫁人了,我是認真的。」
王國強還沒說話,楊大妞先傻眼了,「你說啥傻話呢?那李愛華都那樣對你了,你跟他都離了,你還要給他守著?」
到時候傳出去,還不得讓李家嘚瑟死!
她現在恨不得明天就能將王素梅嫁出去,也好讓那些看笑話的人看看,她家梅梅離了李家,就算年紀不小了,那也是不愁嫁的。
「趕明兒我就找人給你說親去。」楊大妞丟下一劑重磅炸彈。
王素梅:……
合著她說了半天,反倒把自己逼上死胡同了?
也罷,就她現在這個名聲,有誰敢娶。
她媽怕是要白費功夫了。
王素梅索性不在這事兒上跟親爸親媽這等老頑固爭辯了。
王家是消停了,可李家卻鬧翻了天。
「這日子還怎麼過?家裡連個能用的盆兒都沒有。」張翠翠一邊拿鍋鏟和著稀飯,一邊跟悶頭燒火的李才勇抱怨。
這口鍋還是平常煮豬食的,鍋沿上兩個大口子,還能看見灶台里的火。
李才勇咳嗽一聲,「你少說兩句,錢拿回來了就不耽擱咱們買房子。」
沒看他親爸在門檻蹲著抽了半天煙。
張翠翠癟嘴瞟了一眼,聲音小了些,「事兒都讓王素梅幹了,還不讓我說?」
「雖說王素梅拿走的破銅爛鐵不值錢,但看著糟心呀。你看看,咱們現在這家徒四壁的樣子,哪還像個家?」
李才勇看著灶里竄出來的火星子,突然問:「添添兩姊妹咱們也帶走?」
「那是肯定的呀。」張翠翠理所當然的道,「咱們前幾年都在外頭打工,添添他們跟咱們當父母的都生分了。」
「我打算城裡的房子買成了,就跟著我二姐做點兒生意。她那生意,我跟著跑了一段時間,我覺得有搞頭。」
「以後,咱們在城裡有房子又有工作,添添他們也在城裡讀書,一家人在一塊兒不好?」
她可不想讓她家兩個孩子成留守兒童,在家看爺奶的臉色過日子。
「再說,咱們不將孩子帶走,這家裡你指望誰給你看孩子?你爸還是你奶?」
李才勇也知道張翠翠說的是實話,可是,「孩子帶去城裡,你還咋跟著二姐幹事?」
就算是親二姐,那也是明算帳。
人家不可能看著你賺錢,還讓你奶孩子。
張翠翠擰著眉,「那你說咋辦?誰叫你親媽死得早,現在連個幫忙的都沒有。」
李才勇對親媽雖說沒啥感情,但張翠翠這樣說,他還是有點兒心裡不舒服,可孩子沒人帶,也是事實。
他試探道:「要不送你娘家,喊丈母娘幫著看一兩年?到時候孩子能送學校去,就不用她幫忙了。」
張翠翠當即就否了,「拉倒吧,你把人送過去耍兩天還行,要一待就是好幾年,還是算了吧。」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她媽又不是只有她這一個女兒,憑啥給她免費看孩子。
「先帶去城裡,回頭再看吧。再不濟,還能送託兒所,我聽說城裡有託兒所。孩子小點兒就小點兒,給足錢就行。」
李才勇不再多話。
李愛華雖說在抽悶煙,但這兩口子的話他全聽了。
孫子孫女已經安排好了,可還有癱子老娘呢。
他厚著臉皮提議,「要不把你們奶也一起接到城裡去?你們忙的時候,她還能幫著看一下兩個孩子。」
張翠翠全程黑臉不說話,李才勇硬著頭皮道:「爸,奶手腳不乾淨,我們去了城裡又是跟翠翠二姐他們住一起,萬一哪家丟東西了,說不清。」
李愛華一梗,但還是辯解道:「你奶偷藏錢,那是怕咱們將她一個人丟在老家不管,哪裡就手腳不乾淨了。
再說,現在事情也鬧大了,你們去了城裡,把她一個人留在老家,又沒人照顧,外人肯定要說閒話。」
如果把老娘弄去城裡,也能堵旁人的嘴,他們李家的名聲也能好聽點兒。
張翠翠聽不下去了,直接將鍋鏟一扔,滾燙的米湯濺到了李才勇的胳膊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個瓜婆娘,幹啥呢?皮都燙熟了。」
張翠翠叉腰,「疼死你算了,你個窩囊廢,成日裡只曉得吼我。那你怎的不說說,誰家隔輩兒的奶奶要當孫子的供了?」
「你們李家是沒人了還是咋的?」
那老婆子癱了不說,嘴還臭,每天只知道吃喝拉撒亂罵人,啥事兒幫不上忙,這樣的老婆子她要接到城裡去?
想屁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