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愛華敲著煙杆子，「張翠翠，你別以為當公公的不能打兒媳婦！
孝敬長輩，是你們小輩該乾的，什麼輪不輪得到的，要不是你們鬧著去城裡住，小勇奶奶能以為咱們會不管她，藏錢？」
「要是沒有這一出，你們梅姨也許就不會非得離婚。要是不離婚，你們奶奶自然有人照顧。就是倆孩子，也有人照顧。」
「現在好了，人沒了，你們奶奶癱床上，你們不接去城裡照顧，我就得套在家裡。」
「你們買房子這錢，可有不少是借的，別人家用錢找你還，你難道不還？」
「我還不是想出去找個活兒干，多掙點兒錢，給你們減輕負擔。」
「張翠翠，你也別不知好歹。」
張翠翠本來因為沒人免費帶娃，心裡就不痛快，這會兒還被李愛華點著鼻子罵，心情能好才怪。
「奶奶癱不癱，咱們心裡都有數。你出去打工，奶奶一個人在家，就煮自己這一口飯，難道還弄不出來？」
「以前王素梅願意當那個冤大頭，奶奶在床上就是躺一輩子，也沒人多一句話。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家裡不養閒人。
她要實在是喜歡躺，以後去了棺材板里，想躺多久都行。」
「現在想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可沒誰慣著。」
「當然，爸你要是願意慣著，那你自己慣。但想拉我和小勇下水，門兒都沒有。」
「再說，添添他們跟著我們去城裡，本來就添了兩張嘴。
再加上小勇奶奶，平白多了三口人，個個都是吃閒飯的，還要抽個人照顧，我和小勇只能一個人去上班，那這一家子都得跟著喝西北風。」
李愛華重重嘆了一口氣，他也知道張翠翠不會同意。再說，城裡確實跟鄉下不一樣，開門就要花錢。
哪像鄉下地方，就是地里沒菜，去山裡挖把野菜也能對付一頓。
他看了看這兩口子，「要不，這房子先不買。我和小勇還是去外地打工，繼續攢錢，往後買個更好的？
翠翠就安心留在老家，照顧兩個細娃還有你們奶奶。」
這是李愛華覺得最好的主意了。
張翠翠聽說不買房了，當即就炸了，她二姐一家都有房子了，還要湊錢買房子，說明這房子買得值呀。
她好不容易厚著臉皮，求了這麼個機會，結果臨門一腳，李愛華還打起了退堂鼓。
「不可能，房子必須買，這是底線！」
要是不買房，她一輩子就要爛在這農村，跟那王素梅一樣，每天有干不完的農活兒，還要給個沒德的老太婆端屎端尿。
她絕不可能答應。
「李才勇，你說話。」
張翠翠眼裡透著威脅，要是李才勇敢說不買，她能立刻帶著錢領著娃離婚。
李才勇看了一眼張翠翠，回頭勸親爸，「爸，房子遲早都要買。我反正是捨不得添添一直在鄉下地頭讀書的。」
「再說，這房子要是買不成，萬一翠翠跟我離婚，那咱們老李家可就出了名，有兩個離婚的媳婦，往後添添長大了，還咋結婚？」
李愛華被李才勇的話堵得說不出話來。
雖然心裡清楚，李才勇這是向著自己媳婦兒說話，但他的話也不算全錯。
王素梅顧忌王家樂，他這個當爺的也顧忌孫子往後的前程和成家。
「可你奶那裡……我還是想出去再掙兩年。光指靠你們兩個上班，家裡還有欠債，啥時候能將帳扯清了？」
李愛華這話是實在話。
張翠翠都不敢說老頭子的不是。
可要她就此接手李家老婆子，她也是不願意妥協的。
但要看著老頭子在老家，被老太婆拖累，不能出去掙錢，她又實在覺得可惜。
於是，她想出了個折中的法子，「大姐二姐小的時候，奶奶肯定把屎把尿過，現在咱們家裡遇到難處了，該大姐二姐出點兒力才是。」
李愛華臉色沉沉的，這個兒媳婦精明歸精明，可也太愛算計家裡人了些。
「你大姐二姐是嫁出去的，咱們李家又不是沒有兒子孫子，你奶養老的事兒，哪裡輪得到她們姊妹身上。」
這事兒傳出去，還不得被人笑死。
要是嫁出去的女兒能給娘家父母養老，他李愛華還有兩個姐姐妹妹呢。
可這年頭，就沒有女兒養老的。
李愛華一大老爺們兒丟不起這個臉。
張翠翠捏緊鍋鏟，硬撐著一點兒笑意，「爸，咱們也不白讓大姐二姐出力。大不了給點兒辛苦費，說出去也好聽些。」
原本她是想啥都不出的，這齣嫁女幫襯娘家弟弟，不是應該的？
怎麼到李才勇的姐姐這裡，就要講條件了？
但她知道，李愛華愛面子，她也怕自己被戳脊梁骨。
反正給錢嘛，給多給少都叫給了。
只要他們自己不往外說，誰知道呢。
李愛華聽說張翠翠同意給錢，這心思也活絡了，「如果是給錢的話，倒是能商量。」
「你大姑姐就在隔壁村，隔咱們近。只需她一天往咱們這邊跑兩趟，你奶就算有人照了。」
至於送到大女婿家裡去，李愛華沒這麼想。
這家裡的房子沒人住，時間一長就壞得快。何況，大女婿家裡也有老人，他李愛華沒這個臉，將自己老娘送到孫女婿家去。
「只是，你們覺得給多少合適？咱們自己要先有個底。」
到時候，才好談。
雖說是親閨女，但畢竟已經嫁人了，是外人。
給少了，怕人家不干。
給多了，他們又吃虧。
張翠翠這回不搭話了，這錢反正不能讓她出。
李才勇見狀，跟老頭子商量道：「爸，你是不是忘了。咱們都出門掙錢的話，這家裡的田地可都荒了。」
以前有王素梅在家裡一把抓，現在沒了王素梅這個勞動力，家裡的田地可就沒人管了。
李愛華一拍額頭，他也是糊塗了，光想著出門掙錢，早些將帳清了，再回老家養老。
怎的就將這茬兒給忘了。
「莊稼是咱農民的根，田地得種。」
他看著李才勇，「這樣，反正你們兩口子要在城裡找工作，城裡隔老家也不遠，你們上班總有歇著的時候，你們就趁那功夫將家裡的田地都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