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嘴上說著要嫁,但眼底的神色、身體的反應,明明很抗拒。
也許,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
一個沒忍住,就順嘴插了句,「彩禮三百,那三大件和三金還照常買不?」
母女倆吵嘴被王素梅聽了個正著,都是一臉的尷尬。
黃敏更是別過臉去,偷偷擦眼睛。
但王素梅又說在了點子上。
以前結婚,興三轉一響。
可眼下百貨商店最緊俏的是冰箱、洗衣機和彩電,不少人結婚都從以前的三轉一響變成了三大件。
三大件不一定全買,但其中一兩樣裝點門面,還是要的。
黃敏抿抿唇,眼裡閃過一絲光亮,也許陳家會拒絕呢!
她呆滯的眼神終於有了光澤,「媽,這些事兒,我一個姑娘家哪好直接問。」
其實不用問就知道,就陳平他媽那樣的人,連彩禮都要摳摳搜搜,三大件更難。
不過,萬一陳母因為她要太多,強烈反對這門婚事呢?
到時候,她豈不是能跟陳平順利分手。
王素梅將黃敏臉上的表情變幻看在眼裡,先拿話安撫了蔡大芬,隨後拉了黃敏回屋說私密話。
其實就黃敏跟陳平這樣談戀愛的,只要雙方沒有什麼原則性的錯誤,這婚事兒基本上就是板上釘釘。
這年月,雖說提倡自由戀愛,但經人介紹之後相處一段時間就結婚的,不在少數。
何況,黃敏這姑娘想得通透,也不好高騖遠,要是陳平是個值得託付的,那小兩口鐵定能把日子過好。
可有了上帝視角的王素梅知道,陳家就是火坑,黃敏嫁進去就是送命。
現在黃敏自己也有了鬆動,王素梅當然要趁熱打鐵。
「小敏,其實我能看出來你是不想嫁陳平的。可聽你跟你媽說的那些話,又在處處維護他。」
「你素梅姨我都有些看不明白了。」
看黃敏不願開口,又道,「你還小,不知道這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雖說過不下去了還能有離婚那一條路。
可誰結婚,也不是奔著離婚去的。」
「所以小敏,素梅姨希望你能想好。你是個好姑娘,你值得一輩子平安順遂。在人生大事上頭,千萬不能馬虎了。」
黃敏被王素梅盯著,幾度張嘴,但還是一言不發。
王素梅不願輕易放棄,眼神暗藏鼓勵,「你是不是有什麼話不方便對你媽說的?我是過來人,又離過婚,更曉事。
你要是願意,不妨說來我聽聽。」
「你放心,我不是那種多嘴多舌的人。你無論說了啥話,我都能替你守住秘密。」
「你要是不放心,我還能發誓。」
黃敏本來猶豫的,但王素梅毫不避諱的提及她離過婚的傷心事,足見王素梅的誠意,她不免生了兩分親近之意。
也許,素梅姨真的能幫到她呢。
醞釀半晌,她才緩緩開口,「姨,其實那天我聽了你的話,借勢要跟陳平提分手的。」
她是獨生女,親爸又走得早,她跟陳平的確有感情,但跟感情相比,她更想找個靠得住的男人,能夠容得下她媽的良善婆家。
「可不知道是不是陳平察覺到了什麼,我一直沒有機會開口。直到今天下午,我才找到了機會,終於將分手的話說了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沒說出口的原因,原本想的假分手真考驗,後來就是真的想分手了。
可是,在陳平這裡卻出了意外。
「我剛開始提分手的時候,陳平還挺正常的,細聲細語的問我為什麼要分。
我想著到底談了一場,還是應該好聚好散,就把我媽不滿意的那些都拿出來說了一遍。
他當場就拒了,說不想分手,至於我媽看不上的那些點,他也耐心的一一解釋了。」
那些話,她也照本宣科,在剛剛說給了她媽聽。
黃敏不自覺靠王素梅更近了些,「他說那話的時候,看著溫柔,臉上也有笑意,可我不知怎麼的就覺得毛毛的,有些後怕,更想分了。」
「陳平看我態度堅決,臉色一下子就黑了下去,人跟變了一個樣。要不是當時我有兩個工友過路,我都覺得陳平要吃人了。」
「原本我想藉機走的,可陳平又追了上來,他說,他說……」
後面的話,黃敏實在難以啟齒。
可王素梅已經猜了個大概。
「他威脅你了!」
之前陳母在蔡大芬面前,說兩個小年輕牽手親嘴兒的事,王素梅還記著呢。
黃敏這副憋屈的模樣,肯定是陳平露了底。說不準,還不止親嘴兒的事兒,要不然黃敏不會這樣乖乖被拿捏。
雖說現在的情況對黃敏不利,但王素梅卻覺得心裡鬆了一口氣,這小丫頭總算是看清了陳家人的嘴臉。
這樣的話,黃敏上輩子的悲慘命運,這輩子肯定能改了吧。
黃敏自從見了陳平後,就一直惶惶不安。
這會兒總算有人能聽她訴苦,她直接將王素梅抱住了,「陳平他不是人,以前談戀愛的時候,他對我有求必應。」
「可現在我一提分手,他就變了臉,恨不得將我生吃活吞了。」
「他那樣子,太可怕了,我不想嫁他了。」
黃敏簡直不敢想,她真嫁進陳家了,陳平又會如何待她?
「最可恨的是,他還拿我們私底下的事兒威脅我,他,他……」
「你們出格了?」王素梅捏緊了拳頭。
她不是責怪黃敏不自愛,她只是想到了曾經的自己,如果她沒被田玉清蠱惑,就不會未婚先孕,更不會有後面悲慘的一輩子。
現在,黃敏也遭到了同樣的處境。
「沒,沒有。」黃敏快速搖頭,「我媽一直看我看得緊,平常回家都有時間規定的。」
其實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黃敏沒說。
她其實也被陳平的糖衣炮彈軟化了的,只是王素梅住進了他們家,王素梅的遭遇讓黃敏總在關鍵時候懸崖勒馬。
這才守住了底線,保住了清白。
可陳平太無恥了,「雖然我跟他沒那樣,但他知道我後腰上有顆痣。單他拿這一點做文章,我也沒臉在這兒待下去。」
要是她執意不嫁給陳平,萬一陳家到處傳謠,萬一陳平鬧到廠里去,她還怎麼做人?
別說工作了,什麼都保不住。
黃敏捂著嘴痛哭,還不敢哭出聲,怕親媽蔡大芬聽到。
王素梅長嘆一口氣,輕輕拍打黃敏的後背,先前所有的不對勁,現在全對上了。
「別怕,現在是法治社會,你跟陳平是正常談戀愛,因為感情不和,想分手,再正常不過。」
「陳平不敢真動手。」
再不濟,還有警察呢。
更何況,不過是一顆痣,這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