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黃敏好好說，就說那錢就是個意思。反正我只有你一個兒子，往後我手裡剩的，都是你們小兩口的。
再說，這錢給再多，也是拿給外人看的。往後她進門，我待她跟親閨女一樣的，這不比什麼彩禮都強？」
陳麗也幫腔，「我覺得這事兒能成，小敏是個好說話的。平兒你嘴甜，多哄兩句，她肯定聽你的。」
她還指著陳母出錢，支持她學手藝呢。這又是彩禮又是辦酒的，還能餘下多少？
能省則省。
陳平有些遲疑，他怕黃敏不吃這套。
陳母見陳平榆木腦袋還是不開竅，又湊近了些，朝著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真以為她就拿三百塊娶個有工作的兒媳婦了？
陳平微微皺眉頭，雖不太情願，但也沒有強硬反駁。
陳母笑得一臉的春心蕩漾，她拍拍陳平的肩膀，覺得這兒子還是沒經過事，太年輕，「平兒，你要記住，過程不重要，結果最重要。
你在黃敏身上前前後後費了多少功夫，這臨門一腳可不能慫了。」
她嘴裡哼著歌，仿佛已經看見白胖孫子到手了，樂呵呵的道：
「我早就看好了這個月尾上的好日子，那些虛禮，黃敏識趣，咱們就按規矩走。她要是挑刺，那就別怪咱們不擇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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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黃敏下班。
蔡大芬日常發問：「你跟陳平提了分手沒？」
這話，蔡大芬最近天天問。
往日裡，黃敏總是說沒機會開口。
今天，蔡大芬又問，黃敏一改往日的溫順，還在院子裡就跟蔡大芬吵了起來。
「什麼？
不分手了？
月底就要結婚？
彩禮只給三百？「
蔡大芬覺得天都要塌了，要不是這兩年耍得好，她能當場厥過去。
「黃敏，那陳平到底哪裡好了，讓你還沒結婚就對他死心塌地。」
原本還指望這兩人能鬧掰，結果人家陳平直接說彩禮錢就是彩禮錢，丁點兒都不猶豫的。
只是彩禮錢縮水了。
蔡大芬心裡那個氣不順呀，「分手，必須分手。這門親，我這個當媽的堅決不認！」
黃敏緊緊攥著襯衣衣擺，眼淚一直在眼眶裡打轉兒，她不想親媽看見，只撇過頭去，似賭氣道：
「媽，你老早就說了我的彩禮我自己收著，你不會要一分。
那陳平拿不拿彩禮，其實都是一樣的。」
「三百，也不少了，抵一個月工資呢。」
又道，「你也知道，素梅姨那裡，要兩千塊錢才教徒弟，可陳家去年才翻修了房子，哪裡有那麼多閒錢。
陳平他姐雖說已經結了婚，可他姐夫被廠子裡停薪留職了，一家子日子過得緊巴巴，肯定也拿不出錢來。」
「陳平是陳麗的兄弟，他那工作當初走關係，還花了他姐的彩禮錢。現在陳麗學手藝，陳平和他媽不可能一點兒不支持。」
「更何況，媽，你也不想因為我和陳平結婚，就將人陳家的家底掏空吧。說出去，咱們也沒臉不是。
所以，陳平說彩禮錢先給三百，我是同意的。他也說了，等我們結婚了，他的工資直接交給我，就當抵了欠下的彩禮。」
「我想著，等陳麗有了手藝，就不會一直賴在娘家，也不會一直要陳平接濟。長遠來看，我覺得划算。」
陳平還說，等他姐學了手藝，他媽就去幫忙，也賺一份兒收入補貼家裡。
陳家就陳平一個兒子，他媽掙再多也是給陳平掙。
雖然陳平和他媽各有缺點，但，也不是一點兒可取之處都沒有的。
黃敏吸了吸鼻子，小臉倔強。
這是在說服親媽蔡大芬，也是在說服她自己。
蔡大芬沒有察覺黃敏的不對勁，只被黃敏的話堵得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陳平的話倒是好聽，但凡陳平真能說到做到，蔡大芬就是一分彩禮不要，她也同意。
可問題是，蔡大芬現在對陳平根本提不起半點兒好感。
她張了好幾次嘴，有些氣餒，「小敏，你就非這個陳平不可了嗎？
他就那樣好？
我就不信，咱們這麼大一個縣城，還能找不著比陳平更好的。
咱換一個，行不行？」
能屢次三番在彩禮上做文章的人，蔡大芬是真怕。
更何況，蔡大芬覺得這其中恐怕不止彩禮這一樁事兒。她雖沒啥證據，但骨子裡就有這麼一種不大好的感覺。
他們家小敏性子單純，要是真進了陳家門，還不得被算計一輩子。
黃敏修得齊整的眉毛耷拉著，不敢直視親媽的眼神，只悶聲說了句，「媽，咱們說得好好的，怎麼你又催著我分手？」
沉默了一會兒，再次機械開口，就跟複讀機似的，「上次素梅姨喊我假分手，我本來就準備這麼幹的。
可是，陳平當場就跟我認錯，還說絕不將彩禮錢和拜師費混在一起。
他也是事先不知道素梅姨的拜師費這樣高，才頭腦一熱，同意了這麼個昏念頭的。
可出發點也是為了我好，彩禮高點兒說出去，也是陳家對我重視。
只是素梅姨的拜師費兩千，確實高了，再跟我的彩禮混在一起肯定行不通。這事兒，不能全怪陳平。
媽，我知道你瞧不上陳平的家庭，可他自己上進呀。
他在廠里年年評優，跟其他女同事也保持距離，潔身自愛，對我幾乎是有求必應，這一點兒就超過了大半的男同志。」
她就想找個知冷知熱的，為什麼就這麼難呢。
蔡大芬現在最後悔的就是將閨女護得太好了，不知道人心險惡。可看著親閨女掉眼淚，心又跟著揪疼。
她都恨不得上前給黃敏兩巴掌，「陳平的確是個會過日子的，可他將主意打在還沒結婚的對象身上，這就是他人品有問題了。」
「你選個家庭條件一般的，我不反對，畢竟咱們家條件也沒有好多少。可你要找個事事讓你吃虧退讓的人，那往後一輩子就會有吃不完的苦。」
「這回是彩禮，下回又是什麼？」
「會不會是你的工作？會不會是咱們家的房子？」
「下次他犯錯了，是不是再跪下來朝著你磕幾個頭，你就原諒他了？」
「小敏，媽這是怕呀。」
黃敏沒答話，但眼淚卻再也繃不住，流得更凶了。
王素梅在窗戶口看了半天，蔡大芬沒注意到的問題，她注意到了。
黃敏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