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敏的事情解決後,王素梅迎來了她的第一個意向學徒。
何光榮。
「你想跟著我學做吃食的手藝?」
「嗯。」
小伙子有點兒害羞,但眼神清澈堅定。
「可我是要收學費的。」
王素梅不可能因為何光榮救過黃敏,就免費。
何光榮笑得有點兒憨,跟他那張俊臉有點兒不搭。
「我知道,小敏跟我說過。」
王素梅終於正眼瞧這小子了,喲呵,這就跟小敏搭上話了!
「嗯,兩千。」小敏也說過。
「你不嫌貴?」
何光榮老實點頭,「貴,但我覺得這門手藝值。」
「我去南邊打過兩年工,這兩年往南邊走的人更多了,我聽小敏說,素梅姨你會的吃食挺多,不止包子饅頭。」
「我想去南邊干,早上賣包子饅頭,晚上賣炒飯炒粉。」
那些進廠打工的,早上圖方便,捨得買現成的早飯。晚上加班加得晚,肚子餓,賣夜宵正合適。
加上年輕人居多,捨得花在吃這一口上。
王素梅想起上輩子她也是去過南邊打工的,那些賣小吃的攤子各種各樣,晚上攤子上的確坐滿了人。
還真別說,只要有手藝,這個時候去,還真能吃上這碗飯。
不過,「做吃食想得容易,其實卻辛苦得很,你吃得下來這苦?」
同樣是做吃食,為啥有的人能掙錢,有的不能?
冬冷夏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得圍著灶台轉,光是掄鍋鏟都不是一般人能堅持下來的。
何光榮知道這不是王素梅看不起他的意思,「我本來就是農村出來的,生來就有一把子力氣。」
「從前家裡連飯都吃不飽,也就這兩年好點兒。可要說生活有多好,也不見得。我現在只想掙錢,只要能掙到錢,多苦我都不怕。」
不怕吃苦,單憑這一點兒,在這個年代,就不會短了一口飯吃。
「年輕人有闖勁兒,是好事。我能教你的,除了手藝,其他的就有限了。像選址呀,客戶群體呀這些,我也只是聽過,還得你自己琢磨。」
「以前老話說酒香不怕巷子深,但我也聽說過一句話,叫酒香也怕巷子深。所以,想掙錢,不能光憑好手藝。」
「更何況,人的口味兒是會變的,好手藝你有,別人也會有。你能把客戶從別人手裡搶過來,你才能賺到錢。」
王素梅上輩子說白了就是個家庭保姆,還是最底層的那種,懂的東西是真不多。
她都怕自己多說兩句,會給現在的年輕人造成誤導。又擔心何光榮跟著她學了手藝,最後連本錢都沒賺回來,對不起人家。
何光榮卻覺得這個師傅靠譜,本來還覺得兩千塊錢的拜師費有點兒貴,要不是黃敏把王素梅誇得天上有地上無,而他能找到的門路又只有王素梅。
他是不太看好的。
可現在,他改觀了。
至少,王素梅傳授手藝的時候,不會像其他師傅那樣,藏一手。
他從剛剛王素梅說的那些話里,感受到了王素梅的真誠。
「師傅,您啥時候能開始教我?」何光榮已經迫不及待了。
王素梅沒想到何光榮這麼果決,倒是她先前小瞧了。
「小敏可有說過我收徒的規矩?」
何光榮點頭,「說了個大概,我沒意見。」
他是準備去外省的,跟王素梅的生意完全不會重合。
再有就是,要真有人想從他手裡學手藝,那說明王素梅對自己的手藝有絕對的信心,這對他而言,是好事。
說明他的錢,絕大概率不會打水漂。
王素梅也不囉嗦,「好,你既然決定好了,那就先交一千塊錢的定金,咱們當場簽合同。
我在車站附近看好的門面還有半月才能騰出來,你先跟著我在蔡大姐的灶屋打下手。」
何光榮求之不得,早點兒學會手藝,早點兒出門去掙錢。
王素梅不拖拉,正好。
章國珍知道何光榮背著她,要拜王素梅為師的時候,都驚呆了。
「兩千塊!王素梅咋不去搶呢。」
普通工人的工資才多少呀,王素梅可真敢要。
她想到自己之前想白嫖的時候,老臉沒忍住一紅。
「王素梅有沒有說打下手,要打多久?
以前舊社會給人當學徒,不止要給孝敬,還得在師傅手底下吃幾年苦,賣幾年命,才能摸到一點兒門路。
也不知道這王素梅是真教還是假教。」
章國珍有點兒擔心何光榮的錢打水漂。
「我不是讓你在黃敏面前多走動嘛,你現在天天在他們廠門口擺小攤子,賣老家帶來的豆子,小敏對你的印象怎麼樣?」
有救命之恩在前,應該更親近才對。
「你雖然是農村出來的,但你長得俊。以後在這城裡找份臨時工,未必不能娶到小敏。」
「她雖然有工作,但名聲多少有點兒壞了。城裡人在意,可你是鄉下的,飯都吃不飽,管那麼多幹嘛。」
「何況,我偷偷告訴你,那小敏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呢,我這雙眼睛,看得准準兒的。」
何光榮耳朵根兒一下子就紅了,「姨,你說啥呢。小敏有工作,我一沒工作二沒錢,她就算前頭談了個不好的對象,我也不好意思打人家的主意呀。」
農村姑娘嫁城裡人的有,可城裡姑娘嫁農村的卻幾乎沒聽說過。
何光榮有自知之明。
再說,就算真有想法,也得等手上攢了錢才行。
章國珍恨鐵不成鋼,「你說,是不是小敏沒瞧上你?」
她這外甥是長得最好的一個了,又老實肯干,要是何光榮跟小敏不成,其他侄子外甥更沒機會。
「你不是還救了小敏,這小姑娘不就喜歡英雄救美那一套,咋在你身上就失靈了呢。」
難不成是被陳平傷透了心?
那陳平也太不是個東西了,咋分了還占著人姑娘的心呢。
何光榮聳聳肩,「我也不知道,可能緣分沒到。」
章國珍氣得給了何光榮一下子,「本來喊你來,是娶金蛋蛋的,現在金蛋蛋沒娶到,反倒要給兩千出去。」
章國珍覺得血虧。
「別到時候錢給了,啥沒學到手。」章國珍操心呀。
「姨別擔心,我先交一千塊的定金,要是很快就能接觸到真正的手藝,我就是馬上將另一千塊錢補上,也值得。」
言外之意,要是王素梅徒有其表,大不了丟一千塊錢。
章國珍還能怎麼辦,又不要她出錢,「你出門打工好幾年,攢下來的怕是都要搭這上頭了。」
想想都心疼。
那可是兩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