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房子娶媳婦兒，怕是都差不多了。
現在要白白送給王素梅一個婦人家，章國珍心在滴血。
「要是你學不出來個名堂，我非把王素梅撕了不可。」
何光榮笑嘻嘻的，「姨，好歹她現在是我師傅了，您對她客氣些唄。」
章國珍看著沒眼看的外甥，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的。
這都是債呀。
誰叫何光榮是她弄到城裡來的呢。
畢竟城裡有工作的兒媳婦沒弄回去，反倒將孩子的積蓄全掏空了。
這要不是親姐妹，別人都要懷疑她是專業騙子了。
「這拜個師，怎麼還要簽合同了？」章國珍看王素梅收錢乾脆利索，還要何光榮簽字畫押。
王素梅耐心解釋，「我這就是明碼標價，不僅收學費，還有條件。願意的就簽字，不願意的我也不強求。」
何光榮看了一式兩份的合同，不覺得有問題，當場就提筆簽了，蔡大芬當了見證人。
章國珍倒是想插話，可何光榮尊重王素梅，她總不能拆自家外甥的台吧。
再說，她還有私心。
等何光榮學會了，回頭偷偷教給她，這不就相當於省錢嘛。
至於王素梅合同里提到的事兒，章國珍覺得那就是一張紙，半點兒沒放在心上。
王素梅是個行動派，何光榮既然交了錢，那她肯定要認真教。
更何況這是她的第一個學徒，有一就有二。
何光榮就是她的口碑。
正好這幾天她又增加了包子饅頭的數量，現在有了何光榮，她也能輕鬆點兒，教起來就更用心了。
「小何，我今天教你做吃食的第一課，不是手藝，是衛生。
乾淨就是咱們的門面兒，不僅咱們自己要乾淨，就是用到的廚具、灶台都要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乾淨不是做給外人看的，咱們得刻在骨子裡。
你以後去了南方，不能因為是小攤經營，不能因為顧客是底層下力的人，你就覺得乾淨不重要。」
「我給你講，乾淨的老闆，乾淨的攤子，乾淨的食材，能第一時間抓住客人的眼球。
只要客人停留了，咱們就有了機會。」
當然，他們賣吃食的，蓋子一揭開，味道越好聞，越吸引人，可東西不乾淨，也是白搭。
所以王素梅才強調乾淨很重要。
畢竟，手藝誰都能學，可有些基本準則，卻不是什麼人都能時刻記得的。
王素梅還記得上輩子偶然瞧見麵館服務員閒暇時候，一邊玩兒手機，一邊拿手摳腳底板的。
她反正看了之後，是完全沒有食慾了的。
雖然她上輩子也翻過垃圾桶，大哥莫嫌二哥，但她就是覺得那店兒不衛生了。
「再就是，食材……」
王素梅把能想到的注意事項都交代了一遍，才開始進入實戰主題。
「師傅，這面和水的比例是誰定的？要是多點兒或者少點兒會怎麼樣？」
「水多了，面軟，容易塌。水少了，太硬，漲不大。和的時候，加一勺豬油，蒸起來更好看。」
「師傅，這面是發好了嗎？你看它漲起來了。」
王素梅看了一眼，點頭道，「咱們看面是不是發酵好了，不能只看時間。還得根據天氣，靈活些。
冬天冷，夏天熱，面發酵的時間也不一樣，主要看個頭，一般長到原先的兩倍，用手指戳洞，不回縮、不塌，就差不多了。」
「還有，咱們在家裡自己蒸饅頭，一般發好了就直接上鍋蒸，可蒸出來的效果卻不好。
這是因為還差個步驟。」
「一是對發好的面進行反覆揉搓，好排氣。
二是上蒸籠後，千萬千萬不能直接燒火，可以在鍋里悶個十幾分鐘，等個頭再大一圈，就差不多可以蒸了。」
「蒸好之後，你也不要第一時間揭蓋子。退了火，再悶個三五分鐘，再揭鍋蓋。」
王素梅一邊演示，一邊跟何光榮說和面和蒸饅頭需要注意的技巧。尤其提了自己以前蒸饅頭出過的差錯。
要知道，大師傅都有馬前失蹄的時候。
更何況，現在完全靠手工，可不像後世，還有機器幫忙，什麼都可以量化。
王素梅收了錢，就要捨得下血本。
她新買了不少麵粉，就為了給何光榮練手。
「咱們一步步來，先把基礎打好了，先把和面練好。」
看得出來何光榮很好學，巴不得馬上就學會了，但王素梅說的話他也聽，眼裡有活兒，不是那種眼高手低的。
王素梅還算滿意。
「喲，老闆娘帶徒弟了？」王素梅本著有勞力就要用的原則，現在出攤都會帶上何光榮。
一來，何光榮往後也是要跟顧客打交道的。二來，多個人，她也輕鬆些。
王素梅一邊給老顧客裝饅頭，一邊笑著回話，「是，這孩子有衝勁，想去南方闖一闖，我這手藝他不嫌棄，我自然願意教。」
至於給了學費的事兒，大家都心知肚明。
有蔡大芬私底下宣傳呢。
再有章國珍也不是吃素的。
她擔心王素梅收錢不辦事兒，早就宣揚出去，只等王素梅變卦，她就好帶著人壞了王素梅的生意。
王素梅巴不得他們多宣傳，一個何光榮哪裡夠。
她樂得當甩手掌柜。
「小伙子學得咋樣了？」有人問何光榮，有打探的意思。
何光榮早被王素梅耳提面命，對待上門的客人要笑臉相迎，他不僅面上帶笑，就是語氣也十分恭敬。
「師傅不嫌我手腳笨，我學不會的地方，她就一直教。給您包子，您拿好。」
就這樣過了快半個月，王素梅看好的門面總算被房東騰了出來，她領著何光榮將門面又打掃了一遍。
至於裝修，她沒那個閒錢。
何況，現在的人還是講究樸素的。
她要是將門面弄得太奢華了，周圍鄰里就該擔心吃不吃得起的問題了。
這不是沒事兒找事兒嘛。
「不同的客人，對待吃飯的環境要求也不一樣。咱們就是家門口的早餐店兒，簡單簡潔，乾淨衛生，物美價廉，最重要。」
「至於像那些酒樓呀、西餐廳啥的，人家吃的就是個調調，是身份，就得打好包裝，把門頭做好，把店裡的裝潢搞好。」
「不過羊毛出在羊身上，別看那些裝潢富麗堂皇的，可買單兒的都是那些冤大頭客人。」
王素梅說著說著，就忍不住想笑。
「你以後去了南方，一定要記得，就算是小生意，也得把衛生給我搞好了。」王素梅再次耳提面命。
何光榮一邊打掃，一邊點頭，他覺得他這師傅說得對，他都要記在心裡，往後少走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