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大妞幸福的嘟囔兩句，看著新鮮出爐的蓋澆飯，「聞著就覺得香，這城裡就是跟咱鄉下地方不一樣哈。」
王素梅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將一個勺子遞過去，「媽，咱農村也不差的，您別老是覺得城裡啥都好。」
這飯在老家，用柴火炒出來更好吃呢。
楊大妞往嘴裡刨了兩大口，一邊嚼一邊說，「你懂個啥？咱那山路十八彎的能跟城裡的大馬路比？」
王素梅又往楊大妞面前擱了一碗早上剩的豆漿，夾了一疊切好的酸蘿蔔，「現在是比不了，可以後就該輪到城裡人往咱農村跑了。」
楊大妞抹著油嘴兒，「咋的，知青又要下鄉啊？」
王素梅頓時哭笑不得，「不是知青要下鄉。」
「是以後社會發展到一定的程度，這城裡人擠人，到處都是高樓大廈、汽車尾氣的，空氣不好，吃的菜啊肉啊的，都打了各種各樣的東西。
可不得懷念咱們無公害的農村嘛。
你想想，青山綠水，鳥語花香，哪一樣不讓人流連忘返的？」
楊大妞覺得王素梅是在城裡待了兩天待傻了。
她嗤笑一聲，「王素梅，我看你是才進了城沒兩天，就不知天高地厚了。農村真要那麼好，你能進城？」
還把一家子都喊到城裡來。
說到底呀，這城裡才是真正的天堂。
「此一時彼一時。媽，現在城裡好，以後農村也不會差，您等著看就是。」王素梅也不跟她媽爭這個輸贏。
楊大妞麻溜吃完飯，又將豆漿喝了個底朝天，「好不好的咱老百姓說了也不管用，我只知道，現在城裡比農村強一百倍一千倍。」
城裡做工賺來的錢，能供孩子讀書，能拿來修樓房。可只守著家裡那兩畝地，日子過得緊巴巴，還只能混個溫飽。
王素梅無從反駁，因為將來即便農村家家戶戶通公路，家家戶戶都修了磚瓦房，可有些便利，始終是比不上城市的。
但，也比現在宜居不是。
楊大妞不知道王素梅口中描述的未來，她只知道，她現在吃了一頓城裡飯，幹勁十足。
搶著收拾了碗筷兒，又看門市里沒有外人，磨磨蹭蹭湊到了王素梅身邊，「梅梅，你跟媽交個底，你進城這小半年，掙了多少？」
王素梅不打算對親媽掏底，反問她，「你咋不問我爸攢了多少？」
她爸進城也有三月了。
楊大妞瞪眼，「啥？你還給你爸錢了?」
王素梅翻了白眼，「媽，你總不會以為爸和蘭蘭在這兒給我當免費勞力吧？」
自己親爸王國強也就算了，王素蘭背後可還有一家人呢，要是半點兒好處沒有，她二妹夫一家能同意？
「錢呢？」王素梅的話還沒說完，楊大妞已經掉頭去找王國強掏荷包了。
王國強捂了半天，最後還是被楊大妞摸對了地方，「你給我留點兒。」
楊大妞哪有空管王國強賣慘，她已經開始里三層外三層的拆袋子，數錢了。
「……這才多久，這就攢了二百多？」
啥時候錢就這樣好掙了？
楊大妞來來回回數了整整三遍。
王國強看著那錢，眼紅，想拿回來，又不敢。
王素梅和王素蘭在一旁憋笑，雖然楊大妞沒給她爸生兒子，但楊大妞這性子就不是個會讓自己吃虧的，她照樣豪橫。
王國強看著是一家之主，但楊大妞在家裡的地位也不低，至少，楊大妞要管財政大權，王國強是不敢獨攬的。
楊大妞看著手裡的錢，仔細揣回兜里，還不忘摸了又摸，最後看向王素梅，「梅梅，告訴媽，你攢了多少？」
王素梅來城裡早，更何況大頭肯定在王素梅手裡。
王國強一個爸的手裡就有二百多，那王素梅手裡得有多少？
三百？四百？五百？
哦，對，王素梅還收了徒弟，那還有一筆學費。
王素梅就知道親媽有些尿性又上來了，她直接打破楊大妞的幻想，「媽，我這門市是租的，住的房子也是租的，還有每天買肉買菜，哪樣不要錢？」
「爸和蘭蘭是來幫忙的，我給他們開工資，我賺得少，他們一樣有工資拿，我賺得多，我還得給他們多發點兒。」
「媽，你說我能攢下來多少？」
楊大妞本來想說那你肯定也掙了錢的，但話到嘴邊，她又轉了個彎兒，變成了，「你要當老闆，我哪裡管得了。」
「但我和你爸在你這兒幹活，你必須得開工錢。就算工錢低也行，可不能一毛不拔。」
她這是怕自己問狠了，這老閨女直接讓她和她爸升級成免費勞力，那不是虧大了。
倒不如放開手，不管老閨女，得點兒現錢，攢著以後給家樂買房子娶媳婦。
王素梅笑笑，他們都有小心思，但都無傷大雅。
「蘭蘭，你往後有什麼打算？」這會兒得閒，王素梅索性跟王素蘭閒聊兩句。
王素蘭以為是親媽來了，王素梅這裡不差人，要趕她走的意思，她臉色有點兒不好看，「大姐，你這是啥意思？」
王素梅不知道王素蘭心裡所想，她直言道：「沒啥意思，就是看你以後是要自己開店，還是繼續跟著我干？」
王素蘭有點兒懵，「啥？我自己開店？」
「可我不會呀。」
她年輕，比王國強會算，她是知道王素梅這個店兒有多掙錢的。
別看三個饅頭賣一塊錢，一個大肉包五毛錢，一碗雜醬小面一塊五……看著便宜。
但耐不住這附近又是車站又是菜市場的，人流量大，賣得多，細算下來，一天的流水好幾百。
一個月不歇業，現在門市還是三頓營業，那收入，王素蘭都不敢想。
現在，王素梅竟然問她，要不要開個這樣的店。
那豈不是意味著，她也要掙想都不敢想的那麼多錢？
雖然不會，但她是真想呀。
錢呀，誰不想賺更多。
「姐，你教我。」
王素梅看著王素蘭，「你跟著我的時間，比小何跟我的時間還長些，他現在都在南邊將攤子支起來了，你怎麼還要開口問我？」
「跟著姐你，還能搶救。可我要是自己出去單幹，萬一哪天面沒發起來，那一天我就得開天窗。」
「傳出去，往後誰還敢來光顧我的店呀。」
這自己開店的風險還是太大了，王素蘭剛剛燃起的熊熊鬥志，瞬間煙消雲散。
她還是只賺點兒工資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