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羅大胖特色麵館』正式掛牌營業。
據說這位羅老闆的父親，以前是在國營飯店當過大廚的，現在將手藝交到了兒子手裡。
「那招牌不是說的麵館嘛，他們咋也賣包子饅頭？」王素蘭看著對面排著長隊，自家店門口的人比起平時少了一半不止。
楊大妞嫉妒的同時，又有點兒好奇，「國營大飯店的廚師做出來的饅頭，不知道是不是比咱們的要大一倍？」
她這輩子還沒吃過國營飯店廚師做的吃食呢。
「媽，你哪頭的？」王素蘭扯了親媽的衣角，喊她注意一下，她姐還在呢。
說這話，也不怕傷了她姐的心。
要知道，他們這門市，開門就要錢，水電租金人工啥的，噼里啪啦一長串。
王素蘭看著那些成本，就覺得腦殼疼。
王素梅正在準備中午的配菜，她一邊切肉絲，一邊說，「人家可是師出有名，以前大家手裡窮的時候，連飯都吃不飽，哪裡去國營飯店吃過。」
「現在國營飯店的味道打出來，沒吃過的想吃這一口，吃過的懷念這一口，生意好再正常不過。」
「可他們搶走了咱們的客人呀。」王素蘭擔心王素梅虧錢的同時，也擔心自己的工作不穩定。
她是真將王素梅之前說的話聽進去了，尤其王素梅短短時間，已經在城裡落了戶，她羨慕極了。
可除了王素梅這裡會請她，給錢也大方，她在縣城哪裡去找這麼好的工作，還能隔段時間回趟家，看看孩子。
掙錢和顧家，兩不誤。
這種好事兒，打著燈籠都難找。
王素梅不是不知好歹，但也不能自亂陣腳，「你經常吃一家店的口味兒，會不會想換一家？」
「這也算是好事兒。要是咱們的店因為對面新開了一家店，就開不下去了，那只能說明咱們技不如人。」
「就是今天不被羅大胖擠下去，改天也會被其他店擠下去。」要知道，殺死你的不一定是同行。
所以，「有時候，有對手反而能鞭策咱們銳意進取，增強咱們的競爭力。」
「你看現在怎麼那麼多廠子黃了，工人大量下崗的？
那還不是因為以前只有那幾家，市場上沒有競爭對手，消費者沒有別的選擇，工廠也從沒想過改變，技術越來越落後，人員越來越臃腫造成的。」
「現在國家放開市場，允許咱們這些個體經營戶摻和進來掙錢，咱們該知足，更該吸取教訓，不能走那些老路。」
「與其在這裡自怨自艾怕對方搶了咱們的客人，咱們不如踏踏實實的把味道做好，讓客人吃了別家的，也還能記得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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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留住一個回頭客，可比重新招攬一個新客人更划算。」
「好，說得好。」店門口突然走進來兩個人，穿得普通，但周身的氣度明顯不是普通老百姓。
王素蘭熱情的迎上去，「兩位想吃點兒什麼？」
年長的男人先說了幾樣吃的，等王素蘭去準備的時候，他將目光放在了王素梅身上。
「沒想到王老闆竟然能看明白那些倒閉廠子的困境，要是廠里的領導能夠早點兒意識到這個問題，不要固步自封，咱們縣城也能少許多人失業。」
王素梅可不敢居功，她哪來的眼光看這些大事。不過是多活了一輩子，聽那些愛吹牛的老人提過而已。
她又覺得有理，就記下來了。
她打著哈哈，「我就是看報紙上這麼寫，順嘴兒說了一句，可當不得你這麼夸。」
「那也算不錯了，能夠學以致用。」男人又說了。
王素蘭將包子饅頭端上來，那兩人一邊吃一邊點頭，顯然是滿意這個味道的。
「素梅姨，我來了。」黃敏將自行車靠邊停著，她聽說王記這邊新開了一家麵店，順路過來瞧瞧。
「小敏來了。」
王素梅才打了聲招呼，黃敏一聲驚呼，「顧廠長，張主任。」
正在吃早飯的二人齊齊抬頭，「黃敏？」
這是遇上了熟人。
「天吶，還是廠長。」楊大妞在一旁悄悄感嘆，這城裡咋隨隨便便就能遇到這樣的人物。
擱以前，國有廠子景氣的時候，這是多少人都求著見的大人物呀。
楊大妞覺得自己又能回村里吹牛了。
王素梅輕笑，又給這二位續了一回豆漿。
轉而問黃敏，「再不走，上班該遲到了。」
順手往她手裡塞了兩個大肉包。
其實這個點兒已經遲到了，只是現在廠子本來就不怎麼景氣，為了減輕廠子的負擔，廠子允許部分崗位在保證廠子正常運行的情況下，外出找其他工作。
要是真能找到合適的，直接離崗，對廠子來說 ，是減負。
不過黃敏才調了新崗位，總不能這麼快就被裁了吧。
黃敏看著也一點兒不著急，「素梅姨，我今天出門其實是為了做你之前提過一嘴兒的市場調查。」
「市場調查？」顧廠長有點兒感興趣。
黃敏看領導主動跟她說話，有點兒臉紅，但又覺得被領導看重，想表現，尤其她剛調到新崗位沒多久。
「對，市場調查。」
「這是我素梅姨教的，她說市場需求是不斷變化的，我們要去調查才能了解客戶的真實需求，才能生產出客戶需要的產品。」
「我想著咱們廠子現在效益比不上以前，就想著去那些賣啤酒的副食店問問，去找那些喝啤酒卻不再選咱們家牌子的客人聊一聊。」
顧廠長有點兒意外，輕輕點了一下頭，但沒多說什麼。
黃敏見狀，不好繼續賣弄 ，索性轉頭再跟王素梅取點兒經。
得益於對面的麵館新開業，搞得熱鬧。王記今天早上的生意一直溫溫吞吞的，跟忙沾不上邊兒。
王素梅也有時間在這個點兒跟黃敏聊家常。
可才開了個頭，那邊的張主任就一臉不高興的插話打斷，「黃敏，注意保密，不要什麼話都往外說。」
黃敏頓時臉色漲紅。
她應該換個時間來的。
王素梅注意到那位顧廠長的手頓了一下，但沒開口，心裡有了計較。
根據未來的走向，啤酒廠註定是要倒閉的。
屆時，黃敏這工作也不見得能保住。
既然這樣，就沒道理叫一個上進的孩子吃這啞巴虧，她沒給張主任面子，直接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