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主任，你們啤酒廠要黃了的事兒，咱們住這附近的人，誰不知道？這還用得著保密？」
「再說，小敏的出發點也是好的，是為了你們廠子。」
「你不說誇她兩句，但也不能打壓孩子的積極性。」
那位張主任身上顯然是有點兒官僚主義的，他一拍桌子，可還沒開口，顧廠長就發話了。
「你朝誰拍桌子呢。」
輕飄飄的幾個字，張主任啞聲了。
王素梅只在心裡感嘆，官大一級壓死人。
「廠長，我的出發點也是好的。」張主任努力辯解。
顧廠長擺手制止，「我知道。」
他放下手裡的筷子，站了起來。
張主任見狀，也跟著站了起來。
等人走了，王素梅聽到身後傳來幾聲涼氣。
「嚇死我了，我以為要吵架。」王素蘭先開口。
「會不會影響小敏的工作？」楊大妞更關心這一點。
包括王素梅在內的人，都看向黃敏，她剛剛自作主張，算是代黃敏得罪了那位張主任，說不定還有顧廠長。
只是後者可能礙於身份，沒有當場發作。
「小敏要不要現在去廠里？」王素梅問，畢竟領導走了，她要再不去就怕被人故意抓小辮兒。
誰叫他們點背，得罪了兩個當官的。
黃敏無所謂，「看張主任那暴脾氣，我已經看見廠子黃了的光景。所以，現在回不回廠里意義不大。」
丟工作是遲早的事兒。
她還懶得去討好領導呢。
更何況，她今天是真的想到處問問看看，看能不能找到辦法救廠子。她現在在學會計，越來越明白廠子岌岌可危。
王素梅湊近了些，「真的不打緊？」
黃敏搖頭。
「那你剛問我的事兒，我還說嗎？」
黃敏點頭，雖說得罪了領導，但摸不摸魚是她的選擇。
「好，那咱們就來盤盤你們廠子的問題。」王素梅招呼黃敏坐下。
黃敏還專門拿了個本子記錄，王素梅突然覺得有點兒壓力山大，她就懂點兒皮毛。
也或許，她根本什麼都不懂。
要是誤人子弟，可就完球了。
「要不，你先問？」喊王素梅主動說，她也不知道從何說起呀。
黃敏翻開本子，裡面竟然列了好幾個問題，顯然是早有準備。
孩子這麼用功，王素梅決定，等會兒一定要絞盡腦汁。
「素梅姨，你之前就喊我去學電腦和會計，是不是早料到我們廠子也走不遠？」
呃~
王素梅誠實的點頭，「是。」
「全國啤酒廠那麼多，可真正能留下來的就那幾個牌子。你們廠要是也想留下來，你覺得憑什麼？」
「你們的優勢在哪裡？憑什麼能跟那幾個大牌子一樣留下來？」
「價格戰，憑你們廠的體量，幹得過人家不？」
「那怎麼辦？」黃敏以前就是干車間的，每天只管上下班，按時按量完成工作，哪裡管其他的。
要不是現在去了辦公室，聽得多了，想著廠子要是倒了，許多跟她一樣在車間幹活的這些人，往後下崗了沒工作，一家子上有老下有小的咋過。
她哪裡會關注這些。
也是看王素梅將早餐店做得有聲有色的，她才想著多嘴問一句，萬一王素梅有不一樣的見解呢？
王素梅也不知道怎麼辦，她說，「我能說的也有限，你聽聽看。」
「咱們縣這啤酒廠也開了有些年頭了，至少在咱們本地人的口碑里，還是十分有市場的。」
「只是現在，外頭的進來搶占咱們的市場份額，價格還比咱們低，誰都願意花更少的錢辦一樣的事兒。」
「所以，咱們自家的廠子現在能降低成本嗎？或者說，降價之後，還有利潤嗎？」
如果價格降到差不多，選誰不是選？
再搞點兒本土文化情結，把消費者的心思一勾，這客戶不就回來了嘛。
黃敏搖頭，「應該是不行的，我在車間幹過。咱們生產的啤酒，本來成本就高，已經是薄利了，要是再降價，只有倒閉這一條路。」
到時候說不準連遣散工人的賠償金都發不出來了。
王素梅不覺得奇怪，一個縣城的小廠，要是能跟那些大品牌分庭抗衡，他們縣也不至於成為默默無聞的偏僻小縣城了。
「可要想廠子活下來，路就只有那幾條。」
「要麼，改進生產線，降低成本。」
「產品本身的價值還能再提？」一個聲音插進來。
王素梅和黃敏回頭一看，正是已經走了的顧廠長。
這個時候，他們幾個才注意到，剛剛顧廠長和張主任吃飯的位置，還落了個公文包，想來是剛剛他們走得急，忘了拿。
王素梅和黃敏要站起來，還有些局促不安。
顧廠長擺手，喊他們繼續坐著，他自個兒也找了個位置坐下。
「王老闆，你繼續說，那啤酒就是啤酒，還能怎麼提升價值？」他對這個十分好奇。
王素梅兩輩子加起來，都沒跟這種領導打過交道，手腳有點兒發虛。
她覺得她現在就是在濫竽充數，但還得繼續打腫臉充胖子。
實在是為難她。
「你只管說，說錯了也不要緊。」顧廠長大概是看出了王素梅這種小人物的侷促，開口安慰。
王素梅暗自給自己打氣，「那我就說了，說錯了，你們別笑我。」
「現在市場上好幾個大牌子的啤酒，人家都出罐裝了，咱們的呢？還是玻璃瓶。」
「可玻璃瓶也有市場呀，而且我們一直都是生產的玻璃瓶。」顧廠長說。
王素梅聽到那個一直，就想翻白眼兒，「玻璃瓶是有市場，但咱們要是沒有罐裝啤酒，屬於罐裝啤酒的市場可就要讓其他牌子占了去了。」
「這就跟蠶子吃桑葉一個道理，今天吃點兒明天吃點兒，當時看著少，可積少成多，慢慢的，屬於咱們的盤子就被別人占完了。」
顧廠長若有所思，「你繼續說。」
王素梅點頭，「剛剛說的就是包裝，別人有的，而且是別人用市場檢驗過的，的的確確是有市場的，咱們撿現成的，必須學。」
「至於玻璃瓶，我還有個建議。
你們男同志喝酒直接拿牙齒咬，可咱們女同志喝啤酒，用牙齒咬不美觀，能不能設計一款跟灌裝的一樣的開瓶方式？」
「將蓋子做成拉環的形狀，輕輕一拉，就開了。
這樣一來，就算咱們的價格比其他牌子的稍微貴一兩毛，肯定還是會有人選擇咱們這款啤酒的。」
「啤酒瓶蓋還能設計成用手拉開的？」顧廠長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