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事兒解決了沒?」
黃敏一出現在王記門口,王素蘭就跟頭上裝了雷達似的,迎了上去。
「成了成了。」黃敏跟只報喜鳥似的。
「張主任本來就心虛,顧廠長一說公安系統有法子能驗父子關係,他就慌不擇路,準備帶孕婦去黑診所流產。」
「孩子已經七個多月了,打胎對母體損傷嚴重,說不準這輩子都不能生了。顧廠長拿這消息,直接策反了那孕婦。」
「有了孕婦的證詞,孟廠長和孟芸再也不敢僥倖,當場認清了張主任的為人。」
「那孟家打算怎麼解決張主任的事情?」王素梅有點兒想知道。
黃敏嘆氣,「不知道。」
「孟廠長希望女兒離婚,可孟芸那裡,還有些猶豫。」
「有什麼好猶豫的?」王素蘭咋呼道。
「張主任都要把私生子認進門了,要不是我們無意間撞破,說不定孟廠長父女就要被矇騙一輩子,替他養一輩子的兒子了。」
就這,還要猶豫?
但凡換成她,她早就殺瘋了。
餘光瞟見王素梅。
想到王素梅從前種種,一下子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那個素未謀面的孟芸。
畢竟,有些人好像天生就有那種捨己為人的潛質,外人幾句話就能哄得她找不著自己姓甚名誰。
王素梅心有所感,但也不好評判孟芸的選擇。
只轉頭問黃敏,「那你們廠子的事兒解決了沒?」
黃敏高興得連連點頭,「廠里的貸款已經順利批下來了。」
「我們廠,有救了。」
王素梅和王素蘭聽了,心裡不約而同的鬆了口氣。
這回總算是沒有幫倒忙。
「那就好,那就好。」
尤其是王素蘭,一臉後怕的拍著心門口兒,就怕成了千古罪人。
去除了心頭大患,王素蘭又支棱了起來。
黃敏臨走的時候,她還特意將人偷偷拉到一邊,「小敏啊,等張主任的事有結果了,你一定要記得過來跟我說上一聲哈。」
黃敏還能不知道王素蘭想聽八卦的心思,點頭道:「記著呢,素蘭姨。」
她也想知道張主任會不會被掃地出門。
很快,不用黃敏特意過來走一趟,王素梅和王素蘭就知道那位張主任的下場了。
那天,王記照常開門營業。
七個把頭髮伸進了染缸的二流子,大搖大擺的進了店裡,還把菜單上有的,挨個點了一遍。
王素梅在這一道彩虹進門的時候,就察覺到不對勁,心裡有了防備。
她無比確定,這就是上門來找茬兒的。
要說截止到現在,全國嚴打搞了好幾輪,那些收保護費的黑勢力應該肅清了才對。
可他們這是小縣城,嚴打抓典型,那肯定照章辦了事的。
但要說將那些小流氓混混都清乾淨了,那也不現實。
真要這樣抓,那縣城明面上的青少年怕不是要少三分之一。
抓大放小,搞震懾,才是目的。
畢竟,警力有限。
可這樣,新的問題又出現了。
老大抓進去了,消停一段時間,外頭還有老二重新支攤子。
老二要是抓了,消停一段時間,就是只猴子也能拉個旗子,稱一回霸王。
換湯不換藥,根兒上沒斷。
但這些人又有一個特點,一般不會跟他們這種小商小戶發生流血衝突。他們有自己的場子,有自己來錢的路子。
要是縣城治安已經爛到出門都要考慮安全問題,王素梅這生意也做不起來,更不會直接盤個門市。
現在突然上演這一出,王素梅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張主任。
她和王素蘭兩姊妹多管閒事,壞了張主任的打算。
現在張主任倒了霉,沒本事找孟廠長和顧廠長的麻煩,但花兩個閒錢就能雇一幫混混兒,砸了王記的生意。
也算出一口惡氣。
王素蘭湊近王素梅,問,「姐,咱們要報公安不?」
也不知道報公安來不來得及,公安同志管不管這樣的小事兒。
她覺得這幾個小孩兒是想吃霸王餐。
王素梅輕輕搖頭,她認出了其中一個孩子,坐客車的時候,這孩子還給不認識的老人家讓座,下車還幫老人家背東西。
她打算再看看,「都是半大的孩子,先照他們說的,上幾籠包子。」
王素梅這輩子,除了賺錢,還多了一個愛好。
那就是格外喜歡看新聞,有時候在店裡趕不上七點鐘的新聞聯播,就找時間看回放。
路過報攤兒的時候,還會特意挑著買兩樣報紙。
所以她知道,他們這地界兒,這陣子還算消停。
那些混社會的大哥大,基本都在圈(juan)里蹲著呢。
就算沒蹲著的,那也早跑路了。
留在縣城的,不過是些小嘍嘍。
眼前這一道小彩虹,更是連號兒都排不上。
要不是遇到嚴打,上頭有點兒臉面的都被端了,也輪不到他們露頭。
這種小年輕,要說有多壞,不見得。
至少沒有進門就搶劫打砸傷人。
但也最容易衝動沒腦子,做事兒沒下線。
王素梅沒有立刻報警,也不是要當老好人。
只是,這年代就跟突然解開了封印似的,有些人懵懵懂懂就走上了這條路,還以為自己混出個名堂,真能光宗耀祖。
有的機靈些,能及時回頭,走上正途。
可有的人一輩子都要為年少時候的錯誤買單。
她想看看,眼前這幾個孩子,還能不能回頭。
「老闆娘,你這是看不起誰呢?就拿這麼點打發哥幾個兒?真當哥幾個兒是要飯的?」
其中一個黃毛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就為了耍酷。
可王素梅看得分明,那孩子的手掌拍在實木桌上,疼得他後槽牙都咬上了。
但這群中二孩子,活要面子死受罪,他就是不吭聲,還故作鎮定的擺手,繼續鼻孔朝天出氣,來掩蓋他那微微顫抖的手掌心。
「你們要是能吃完,不浪費,我等會兒再添。」王素梅攔住要跟黃毛硬剛的王素蘭。
小綠毛看小黃毛髮了一回威,這回該輪到他出手了,直接把腳踩在了板凳上,「哥幾個兒不怕浪費!」
「趕緊的,好酒好菜都趕緊給老子端上來。」
王素梅心說,你要是把票子甩在桌子上,我就真信了。
誰不知道這群二流子,吃了上頓沒下頓的。
要不然一群半大的青少年,個頂個的都是麻杆兒樣,沒一個身上長了膘的。
她直接擺手,「算了,今天這頓,阿姨請了。
你們今天來我店裡是受人指使的事兒,我也不報公安,咱們往後井水不犯河水,怎麼樣?」
「請什麼請,哥幾個兒有錢。」藍毛兒想裝大款,摸了一把褲兜兒,最後啥都沒掏出來,尷尬得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