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紫毛一巴掌拍在小藍毛腦殼上,「傻兒吧唧的,是錢的事兒嗎?」
沒聽人家就差指名道姓說他們背後有人了?
最後,六道花花綠綠的顏色,統一看向中間那個紅毛。
顯然,紅毛是這幾個人裡頭的頭兒。
「莽子哥,怎麼辦?咱們暴露了。」
「反正都暴露了,要不咱們直接干他丫的。」旁邊就是車站,跑起來快。
「行,幹完這票,咱們就逃到外地去,躲一陣子,十八年後,咱們還是一條好漢。」
「啊?咱們這就要亡命天涯了?」
「那咱們得多搶點兒現金。郵電局隔這兒近不?」
不出意外,小藍毛再次喜提腦殼痛。
王素梅聽了一道彩虹的全程『密謀』,警惕的同時,也感到很無語。
王素蘭躲在王素梅腋下,瑟瑟發抖,「姐,咱們真不報公安呀?」
「報公安?」
「哥,他們要報公安。」黃毛手痛,湊得沒那麼近。
王素蘭和王素梅的對話,他就聽了個正著。
關鍵這兩人說話,就跟他們當場密謀一樣,不防人。
最後,雙方眼神對決。
大有一種誰先動手,誰就先死的江湖莽氣。
王素梅著重盯著紅毛,「莽哥,是吧。」
紅毛背脊一挺,「那是當然!」
「兄弟們跟著我莽子,只要我有一口吃的,他們就有一口吃的。」
其他六個毛兒,全都崇拜的看著紅毛,發自內心的覺得自己沒有跟錯人。
王素梅看得眼疼。
這要是她家孩子,她非得拿大棒子抽上一頓解氣。
王素梅緊了緊手裡切肉絲的大菜刀,狠狠吸了一口氣,掃了一遍小彩虹。
「知道派出所就跟咱這兒隔一條街不?」
這個時代,車站魚龍混雜的,小偷小摸的尤其多,派出所隔這兒真心不算遠。
紅毛往腰間隱晦地摸了一下,那裡藏著一把刀,「咋的,你要報公安?」
王素梅搖頭,「我要打算報公安,你們剛進店的時候,我就偷偷報了。」
「不至於等到現在,還好吃好喝的招待你們。」
紅毛一臉警惕,「那你想幹嘛?」
王素梅心想,這幾個小傢伙業務不熟呀。
她反問:「難道不該我問你們,你們想幹嘛?」
「我開門做的是正經生意,你們突然上門,擺出一副吃霸王餐的架勢,害得其他客人都不敢進店了。」
紅毛耳尖微紅,但氣勢不肯輸。
「這就要問問老闆娘你,什麼閒事都敢管!既然敢管,那就要承擔相應的後果!」
王素梅活了兩輩子,還能被幾個小毛孩兒嚇住?
她把大菜刀釘在案板上,氣勢一下子就上來了,「那你倒是說清楚,我都管了啥閒事兒?」
「只要你能說出個子丑寅卯的,我就認。」
紅毛幾個面面相覷,還有當事人這麼好說話的?
都不用流血衝突,就能直接搞定?
紅毛在其他六個毛鼓(慫)勵(恿)的眼神下,不確定的開了口,「那我說了?」
王素梅點頭。
紅毛將一隻腳踩在凳子上,頗有點兒指點江山的意味:
「老闆娘,你知不知道,我們農家子弟想要在城裡出人頭地,有多不容易!」
「張主任當年前程大好,各村兒的村花都排著隊要嫁他!
偏偏被孟廠長的女兒看上了,他迫於上級領導的壓力,只能違背心意,娶了孟家女。
可那女的身體不好,這麼多年連個蛋都不下。」
「張主任是男人,總不能拼死拼活一輩子,掙下的家業全便宜了外人吧。」
「他現在不過是想領養個知根知底的孩子,又不是在外頭包二奶,你們怎麼就那麼多事,非得造謠他?」
「現在他工作丟了,被孟家掃地出門,你們高興了?」
他停頓了一下,藍毛懂事的遞上一瓶汽水。
紅毛接過來喝了一大口,瓶子差不多就見底了。
他舔了一下嘴唇,繼續義正言辭,「也就是你們這些沒文化的,聽個城裡人隨便捧上兩句,就忘了自己的根基。」
都是農村人,來了城裡,就該守望相助才對,怎麼能你踩我我踩你,為他人做嫁衣呢。
紅毛的江湖氣還挺重。
「你們現在捧這些人的臭腳,等以後城裡徹底沒了咱們農村人的活路,你們才知道後悔去!」
王素梅看著唾沫橫飛的紅毛,知道這幾個孩子八成是被姓張的忽悠了。
「你們幾個成年了嗎?屋頭家長知道你們在外頭幹啥不?還有,那個張主任給了你們多少錢買你們的小命?」
「你問這個幹嘛?」紅毛等人一臉警惕。
怎麼還查上戶口了。
王素梅:「不幹嘛,就是想告訴你們,偏聽偏信要不得。」
「咱們是農村人,農村出一個能幹人不容易,我知道。可正因為不容易,咱們更不能讓一顆耗子屎壞了一鍋粥。」
「你們覺得孟廠長的千金會缺少追求者?就算她身體不好,不能生育,也不會嫁不出去。」
「可姓張的不僅娶了,還到處秀恩愛。你們覺得是為了什麼?那是他想走捷徑。」
「後來他憑著岳家的關係,在廠里站穩了腳跟。現在翻臉不認人,想傳宗接代了,也無可厚非。」
「可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既要又要。」
「他要養親生孩子,他離了婚重新結婚生子就是。
可他偏偏要把私生子抱回去給正牌老婆養,換做是你們姐妹受這矇騙,你們能接受?」
「啥?那孩子是張主任親生的?」小黃毛撓撓頭,有點兒刷新三觀呀。
小粉毛也舉手,「我聽說之前車站鬧過一回,我以為是假的,就沒跟你們說。」
紅毛看著王素梅,不確定的問,「那孩子是張主任的?不是他領養的親戚家的?」
王素梅點頭,「是。要不然孟廠長家也不是那樣不講理的人,他閨女不能生,女婿要領養,他們沒道理攔著。」
「問題就出在那孩子,來歷有問題。孟廠長又不是傻子,不可能傾盡家財替女婿養個私生子。」
紅毛沉默了,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被騙了。
虧他還自詡社會人,最講義氣。
他有點兒無地自容,目光落在桌子上的吃食上,趕緊掏褲兜兒,結帳。
「誰那裡還有錢?趕緊拿出來湊湊。」
大哥囊中羞澀,只有三塊二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