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從老家帶了不少米麵蔬菜的，看著人多，其實不會花咱們多少錢。就是缺個落腳的地方，咱們幫著問問工作也行。
你不是認識顧廠長那些大人物嘛，要是有合適的工作，你給搭個線就成。
如果你不願幫忙欠人情，那我就讓他們自個兒出門去找，能不能找到就看他們自己的能耐。」
楊大妞偷瞄了一下王素梅的眼神，試探性的繼續道：「說到底，大家都是一家人。總不能咱們一家的日子好了，看著親戚越過越差的。」
「你想呀，要是只有咱們一家好起來，這往後親戚借錢，咱們借不借？」
「要是一毛不拔，肯定要被戳脊梁骨，說咱們忘本。」
「可要是借的話，那就得沒完沒了。」
「我想著，要是大家都有錢了，肯定就不會逮著咱們一家借錢。」
王素梅斜了她媽一眼，「你還挺會想的。」
別說，一家富不叫富，大家一起富，才叫富。
不過，她媽楊大妞才沒這麼高的覺悟。
「媽，是不是有人惦記你手裡的錢了？」
楊大妞臉紅，「呸！老娘手裡就這三瓜兩棗的，自己都不夠用，能借給誰？」
「他們有本事，就自己掙。」
好嘛，破案了。
她媽不想借錢，那就只能解決想從她手裡借錢的人。
「梅梅呀，你有沒有啥好想法？也不是要給他們都找工作，就是來了這麼幾個人，總不能一個都不想法子安排的。」
總要做點兒什麼，才能證明他家王國強這一支，現在的確不一樣了呀。
楊大妞時時刻刻都沒忘記，自己這輩子吃了沒生兒子的苦，被人瞧了多少白眼兒。
現在有朝一日能立起來了，她得揚眉吐氣。
王素梅給了親媽一顆定心丸，「今晚上我早點兒回梅花巷子，先問問他們都會點兒啥。」
「雖說縣城工作崗位緊張，但現在自己擺攤兒的也不少，只要肯干，總能混口飯吃。」
楊大妞得了准信兒，興高采烈的回去了。
晚上，梅花巷子。
王素梅還沒進門，就聽到院子裡熱熱鬧鬧有說有笑的。
等她推門進去，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張張展露在她的眼前。
「梅梅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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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梅姐快來坐。」
「梅梅姐，外頭冷不冷？要不要烤會兒火？」
「……」
王素梅這輩子，大概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一下子得到自家親戚的這麼多關注。
不過，她早就不是以前那個只知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無知婦人了。
「我記得你們之前都在外地打工，是不是？」
這幾人，除了大堂哥，都比她小，二三十的年紀。
留在家裡下地，可太浪費勞力了。
「是，之前都在外地打工。
我本來都兩年沒回來了，這不是聽說梅梅姐你在城裡站住腳了，連蘭蘭姐都跟著你幹得有模有樣的。」
「就想著，回來試試。
在城裡頭打工的話，放假也能回老家，看孩子看父母。不像之前，一走就是好幾年，捨不得路費，孩子也一眨眼就都長大了。」
「其實幾年不回家也沒啥，就是捨不得孩子。孩子沒爸媽在身邊，家裡老人又管不住，一個不留意就學壞了。
我們在外頭不怕吃苦，就怕沒個指望。」
王素梅看著他們幾個，心一下子就軟了。
如果之前是看在親戚的面上，不得不幫忙。
現在，她是真的想看看，能不能幫上忙了。
留守兒童、留守老人，在現在這個時代，可還沒人重視。
「你們這幾年在外頭都是進廠？主要幹些啥活兒？」
大堂哥王書運嗓門大，「我有一把子力氣，這幾年在外地乾的都是些體力活兒。在廠里幹過搬運工，在工地上也扛過水泥。」
「可這活兒廢腰，有些廠子灰塵也大，干久了肺咳得厲害，肯定是幹不了一輩子的。
梅梅你要是能幫我找個輕鬆點兒的，我肯定是想換的，以後老了也能少點兒毛病。
可萬一找不到這樣合適的，我也不挑，能掙錢就行。主要是我除了下力氣，也干不來其他的。」
王素梅又看向坐在王書運旁邊的三堂弟王書理，「你呢？幹過些啥？」
王書理年輕，還沒滿三十，「我跟著大堂哥在工地上幹過一陣，我腦子活，工地上那些活兒，大部分我都能幹。」
王素梅瞭然，看得出來，王書理不像王書運那樣，只會賣力氣。
接下來又問了其他幾個兄弟姐妹，王素梅心裡有了個大概的了解。
她也先把自己的態度表露出來，「你們也知道，我以前啥都不懂，只知道埋頭餵豬洗衣種地的。」
「也是後來被逼得很了，才破釜沉舟來了城裡，靠著手藝混口飯吃。」
「可干我們這行的，競爭大。
我爸媽他們在這兒有一陣了，他們清楚得很，不是只有賣包子饅頭的，才是我們的競爭對手。」
「打個比方，要是我那包子鋪旁邊新來一家賣大餅的，只要好吃，我那生意就會受影響。」
「所以，我那店裡就是小本買賣，要不了幫忙的人。」
幾人聞言，眼裡明顯閃過失望。
他們一開始的確是想跟著王素梅，進她的店裡幫忙的。
不過，他們臉上的表情還是控制得很好。
王書理更是當了代表，「梅梅姐，我們今天貿然來，其實沒有其他意思。就是年前回家，看看家裡，順便來城裡瞧瞧你們和我伯伯他們。」
「如果能在城裡找著工作，那當然是好事。可是，我們也知道，城裡工作不容易。要不然，也不能大家都出去打工了。」
「所以梅梅姐，你不要有壓力。大不了等開年了，我們再去外地重新找活兒干就是。」
「對對對，我和小理之前乾的那個工地，明年肯定還要招人的，我們開了年早點兒出發，肯定能趕上。」
王素梅面色柔和了些，都是懂分寸的就好。
「你們能這樣想，就最好。
我這裡可以先幫忙尋摸著，但你們也別抱太大希望，城裡多少鐵飯碗都要下崗的，更何況是咱們農村出來的。」
「這幾天，你們就在家裡安心住著，白天吃了飯就出門去到處逛一逛，看看有沒有招工的。」
「等到過年的時候，再回去都使得。」
幾人聽了，明顯鬆了一口氣，沒有當場趕他們走就好。
就算找不到合適的，萬一能找到臨時工干幾天，回老家過年也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