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個男朋友是哪裡人？你爸媽知道不？」
楊真真摸了摸紅彤彤的小臉，「是我打工的時候，在廠里認識的，他是外省的。」
「跟你一樣，是車間的工人？」
「嗯。」
「家裡幾口人？也是農村的？」
「跟我一樣，是農村人。家裡有兩個哥哥，下頭兩個妹妹一個弟弟，哥哥都結了婚，妹妹嫁了一個。」
王素梅聽得心都涼了半截。
怪不得她小舅媽兩口子把人送城裡來了，感情再不送走，回頭在外頭待上兩年，閨女就要被拐進大山了。
這個年代，喊個適齡閨女回老家，九成九都是相親結婚的。
楊真真嘟著嘴巴，「我爸打電話，說我媽病了，把我哄回來的。」
她都沒來得急找男朋友說，還是回了家再通的電話。
王素梅也是感嘆她舅媽雷厲風行的手段。
「你爸媽不同意你現在談的男朋友？」
「嗯，他們嫌棄他是農村的。可我也是農村的，農村的就找農村的，這不是正好？」
「有沒有可能，是你媽他們不想你嫁遠了？」
「現在到處都通公路了，反正能坐車，再遠能有多遠？」
「梅梅姐，你是不知道，以前走新疆那些地方，坐火車得七八天，現在是不是時間縮短了些？」
「這社會在發展，以後肯定時間用得更少。」
「再說，還有飛機呢。等以後多掙點兒錢，直接坐飛機，多快。」
王素梅看小姑娘說得眉飛色舞的，沒覺得有多好，只覺得這妹子現在多少有點兒戀愛腦。
「飛機是快，但飛機票也不便宜。再說，以後真嫁到外地去了，再想回家，可就不是抬抬腿就能到的。」
「結婚了，就得顧著一家子的人，掙錢、帶孩子，伺候公婆，哪裡是想走哪裡就走哪裡的。」
王素梅上輩子見多了那種遠嫁後悔的，楊真真是她表妹，說實話，她不太想楊真真嫁這麼遠。
「再說，男方那邊，隔咱們家也太遠了些。咱們對他家不了解，也不知道他家裡人好不好相處。」
「萬一遇上那種不好相處的人家，你一個小姑娘，能給你撐腰的親人都在十萬八千里以外，真要遇著什麼事兒，那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我也不是說你男朋友不好，只是跟你分析可能遇上的問題。」
「畢竟，你是我妹，我肯定是想看著你嫁得好的。」
「雖說咱們自家也不富裕，是農村人。但你家就你和你弟兩姊妹，你要是嫁得遠了，以後你爸媽這輩子怕是都難見你幾面。」
楊真真明顯沒有將王素梅這些話聽進去，「只要他對我好，我嫁得近嫁得遠又有什麼關係。」
「我要是嫁得近，卻選了個對我不好的人，那還不是一樣過不好日子。」
這話，王素梅無從反駁。
無他，上輩子這妹子嫁的男人就是他們一個縣的，可最後離婚收場。
「真真，你說的話我贊同。因為我自己就過得不好，離了婚的。我想說的是，如果你嫁得近，就算受了委屈，家裡人也能立馬替你撐腰。」
「你看我，我要不是隔家近，離婚的時候，不會那樣順利。」
「可你要是嫁得遠，生孩子更是一道鬼門關，你爸媽他們也是擔心你。」雖說，當孩子的不見得能接受這所謂的好心。
楊真真撇嘴，「我才不要他們撐腰，他們眼裡心裡都只有我弟。他們就是想讓回來相親結婚，好收彩禮。」
「我要是在外地找男朋友，他們怕收不到彩禮而已。」
王素梅想了想，「小舅媽他們可能疼你弟弟是要勝過你，但要說就把你當根草看，我也是不贊同的。」
「這麼多年，舅媽他們對你怎麼樣，你心裡也清楚。可不能因為一點點事兒，就埋怨他們處事不公。」
「本來就不公。他們花在弟弟身上的錢，就是比我的多。」
「我要是嫁得近，以後他們有啥事兒就找我，有啥事兒就找我，我就沒有清靜日子過了。」
「我男朋友對我挺好的，事事以我為先。以後，他肯定對我好，我就算是遠嫁，也不需要家裡人給我撐腰。」
王素梅對楊真真這個男朋友是真沒啥印象，不知道這人是好是壞。
現在她就算勸破嘴皮子，也沒啥效果，說不定還適得其反。
她決定換條路子，「那你開年之後，是還要去外地？」
楊真真點頭，「我肯定是要去的。就是我爸媽那裡，我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放人。」
「梅梅姐，你現在出息了，說話有分量。我爸媽那裡你能不能幫我說說話？」
王素梅心裡一個咯噔，她覺得她要是不應承下來，這妹子說不定會從城裡偷偷跑。
現在沒跑，估摸著是手裡沒路費。
「好，我會跟舅媽他們說的。你現在安安心心先在我店裡上班，攢點兒錢過年的時候，給自己添件新衣裳。」
這妹子在外頭打工掙的錢，估摸著全被她媽清走了。
楊真真小臉笑盈盈的，「謝謝梅梅姐。」
王素梅趁機問道：「你跟你男朋友感情好，瞧著是要結婚的。你這次回家，家裡要給你相親，你沒跟他提提？」
「提了的。」
「那他怎麼說？」
楊真真沒說話，但王素梅已經猜到了，無外乎喊楊真真跑唄。
王素梅繼續道：「你要真喜歡他，乾脆喊他來家裡提親。等年後，你爸再帶上你幾個兄弟，去他老家那邊看看。
要是靠得住，你們再結婚。」
楊真真沒想到王素梅會這樣說。
她之前只想過家裡要拆散她和她男朋友，她就想著一定要跑出去，大不了她私奔，直接跟她男朋友回他老家那邊，兩個人先把日子過起來。
等以後生了孩子，再抱回來，她就不信她媽還會藏著戶口本，不讓她結婚。
「可他要是過來一趟，也太遠了些吧。再說，這都過年了。」楊真真有點兒遲疑。
「可剛剛你說的，這點兒距離不算遠呀。現在才走頭回，都覺得遠了，以後呢？以後拖家帶口，那不是更遠？」
楊真真被王素梅說得面紅耳赤的。
「我，我回頭打電話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