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呀。」楊真真有點兒遲疑,她上了好幾年的班,掙的肯定不止這個數。
可她手裡除了點兒零花,多餘的一分沒有。
至於跟她男朋友要一千,她有點兒心動,可又有點兒難以啟齒。
不是想花對方的錢,而是她梅梅姐說的手藝。
她跟王素梅是親姐妹,王素梅教東西的時候,肯定不會藏私。
在這個小縣城,王素梅都能掙到錢,那她要是有這個手藝,帶到大城市去,豈不是更掙錢?
聽說梅梅姐的大徒弟就去了南邊,現在都從露天攤子變成正規門店了,生意做得有模有樣的。
光是想想,就覺得那日子有盼頭。
比起她進廠打工,一直在流水線加班加點,有奔頭多了。
她那個男朋友瞧著也只是老實本分,可要說能在廠里混出名堂來,楊真真覺得也沒那麼大的本事。
王素梅現在相當於給她指了一條可能發財的路,如果她直接拒絕了,這輩子大概也就這樣了。
楊真真是真的心動。
可兩千,說實話又有點兒多。
她拿不出來。
「梅梅姐,這錢能不能我先欠著?等我學會了,以後掙了錢,再加倍還你。」
王素梅沒有應下:「不是我不願意給你打欠條。而是,你打了好幾年的工,你那個男朋友估摸著也差不多。」
「你們倆一人湊一千,應該不算難事兒。」
「從長遠來看,你們不會虧。別的不說,單你跟著我學個煎餅果子,到時候往那些大城市的中心區域,搞一台小推車,現做現賣,就抵得過你們進廠打工。」
「更何況,我能教的不止這一樣。只要你們肯學,肯干,這點兒投入肯定不會虧。」
以後的社會,大家自己煮早飯的更少。
街上有現成的賣,好賣得很。
尤其是那些城市CBD附近,上班族買個早飯就解決了一頓,划算又方便。
「再說,你要真跟著我學手藝,你那一千塊,你媽肯定同意出錢。」
「另外一千,就當你提前找你那男朋友拿的彩禮唄。也叫我們看看,他的誠意。」
楊真真被王素梅逼得沒法子,只能硬著頭皮又給對方打了電話。
回來依舊蔫兒蔫兒的。
王素梅問:「你男朋友怎麼說?他不會覺得我是故意誆他錢的吧。」
楊真真:……
涉及到錢,還能說什麼。
無外乎說,王素梅沒什麼本事,就是打著收徒弟的名義騙錢唄。現在騙外人的錢不夠,還把手伸到自家親戚身上了。
王素梅不意外,「那你是怎麼想的?也覺得我是在騙人?」
楊真真擺手,「怎麼會。」
王素梅的店兒是實打實在開的,房子也在城裡買了兩套,這總不可能是騙人的。
「那你沒跟他解釋?光憑一個電話,就要他掏一千塊,對方疑心我騙錢,也是對的。」
「我解釋了。可他說,他的錢全部寄回老家了,他手裡就留了一點兒錢,過年用。」
「他讓我考慮好,如果非要跟著你學的話,就讓我先墊上,回頭他再補給我。」
「其實,我覺得他這樣說也對。畢竟我和他現在只是男女朋友關係,他給我一千塊,的確不像話,這太多了。」
「一千塊的確不少,可你沒跟他說,你學會了,回頭可以教他?到時候你們兩個人一起干,會掙更多?」
「說了。可他說他不會賣東西,只會幹車間的活兒。我要是學會了以後我在外頭擺攤子,他在廠里上班。
他每個月都有穩定的收入,我就算擺攤失敗,兩個人總不會喝西北風。我覺得,他這樣說也對。」
「之前只看著你開店掙錢,但卻從來沒想過我自己適不適合幹這行。我聽說蘭蘭姐的手藝早就可以出師了,可她怕自己單幹虧本,所以一直跟著你干。」
「蘭蘭姐那樣厲害的嘴巴,她都不敢單幹,我這嘴巴笨得很,就更沒底氣了。」
「像我們這樣的人,一輩子老實本分的打工,掙點兒死工資,其實也挺好。」
「挺好?」王素梅不贊成了,「真真,你真的覺得這樣挺好?」
「那你知不知道我每個月要給蘭蘭分紅的?她雖然跟著我,但掙的錢卻不是死工資。」
「我不是要你好高騖遠。」
「車間的活兒,也不輕鬆,是不是?你這段時間也在店裡幫過忙,那個勞動強度對你來說,跟你在車間上班,哪個輕鬆哪個更難?」
王素梅上輩子雖然多半時間被困在了李家,但她也不是沒有進過廠,打過工。
他們這些沒文化的底層人,要想掙錢養家,除了出賣體力和時間,還有什麼呢。
即便他們不怕出賣時間和體力,可最後到手的錢,也有限得很。
楊真真仔細對比了一下,她其實覺得在店裡上班還要自在些。
雖然也是早出晚歸的,可沒客人的時候,偶爾能偷個懶。甚至下午的時候,還能休息兩個小時。
可進廠就不一樣了,流水線上的活兒,但凡手腳慢了點兒,那活兒就被堆著了,組長馬上就要來看你是不是偷了懶。
要是稍微出點兒錯,不是扣錢就是挨罵。
別看班沒上幾年,家裡活著的死了的家人祖宗,沒少被廠里當官的罵個底朝天。
可有什麼辦法,你想人家兜里的錢,那就得受那個窩囊氣。
畢竟,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只要老闆手裡有錢,不愁招不到人。
可如果自己能當老闆呢。
就算店鋪再小,也是老闆。
「梅梅姐,你真的覺得我能行?」她男朋友在電話里說,她這樣的性子,就該老實的待在廠里,安分打工。
等以後結了婚,生了娃,孩子送回老家,讓家裡老人帶。
他們兩個年輕人在外頭繼續進廠打工,每個月發了工資打回老家就行。
安穩。
等以後老了,孩子長大了,就讓孩子出來打工,他們就可以回老家養老,繼續幫著孩子帶孫子。
以前,她聽男朋友這樣說的時候,還覺得充滿期待和憧憬。
可現在,她再聽,就覺得這日子一眼看到頭,沒有一點兒盼頭。
難道,她以前的想法,真的不對?
可她又覺得父母沒什麼見識,聽他們的,她以後定會後悔。
但現在梅梅姐也這樣說,她開始反思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