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又不傻。」張翠翠又應付了兩句，就睡下了。
李才勇卻睡意全無，推了推張翠翠，「咱明天帶些書回老家賣吧。」
「現在出門去打工的人不少，家家戶戶的日子，比起以前可好過多了。就連過年，小孩子都能得兩塊錢的紅包。」
「要我說，鄉下地方，能玩兒能看的東西更少，這種書帶回去，肯定有人買。」
張翠翠本來就沒睡著，李才勇一推再推，她就算想裝睡也不成，「李才勇，我問你，你打算怎麼賣？」
「直接拿著書，過年的時候，挨家挨戶的問？」
「臉呢，你還要不要？」
「也不怕人戳你老李家的脊梁骨。」
鄉下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碎嘴巴子。
有個什麼新鮮事兒，一下子就傳得世人皆知，白的都能傳成黑的，更何況她這本來就不算正經生意。
在城裡，誰認識她張翠翠是誰呀。
可去了農村，能有個什麼秘密？
李才勇想了片刻，「這簡單，我就說是我從外地帶回來的，流行得很，便宜轉賣給他們。」
「這樣一來，也不會暴露你在縣城的事兒。二來，這書也能賣出去，過年也能多掙點兒。」
張翠翠有點兒猶豫。
「你過年在家，攏共也沒幾天。你有時間？」
「怎麼沒時間？過年坐一起吹牛，順手的事兒。」
張翠翠只能答應，「行，明天我去找人拿一沓。」
「一沓哪夠，多拿點兒，最好是不一樣的，能換著看。」
第二天。
等王素梅坐上回鄉下的客車，人已經擠了不少。車子要開動的時候，李才勇才提著大包小包的飛奔過來。
他身後跟著張翠翠和兩個孩子，還有罵罵咧咧的李老太婆。
等人全部上車，客車終於開始動起來了。
「連個座位都沒有，怎麼還收一樣的錢？你咋不去搶呢。」李老太婆的聲音，突突的朝著售票員轟去。
同樣站著的很多人，向李老太婆投去贊同的眼神。
李老太婆佝僂的背脊，都忍不住挺起來幾分。
這一樁英勇事跡，等她回了村里，也得說上個百八十遍才行。
售貨員畫著濃濃的妝容，腳下踩著恨天高，在搖擺晃蕩的客車裡，也依舊站得穩穩的。
「上了車，有沒有位置都是一個價。你要嫌貴，那就下車。你不坐，有的是人坐。」
李老太婆倚老賣老的年紀，怎麼可能忍受一個小年輕的看不起！
她當即就朝著售票員吐了一口痰，「狐狸精，臭婊子，不過是車上一個賣票的，卻畫得你媽都不認識，你這是想勾引誰？」
「老娘今天上了車，我大孫子付了錢，老娘還非要坐著不可了！」
她側眼看見旁邊坐著的一個小姑娘，直接伸出雙手，一把用力將小姑娘從位置上拖拽起來。
小姑娘年紀不大，穿得普通，看著像是一個人，估計沒見過像李老太婆這樣不講道理的人。
猛一下子被拽開，她哇的一聲就哭起來了。
可李老太婆動作更快，已經把小姑娘的位置占過去了。
售票員也是個見多識廣的，「你這個老巫婆，怎麼這麼不講道理？先來後到，懂不懂！」
「欺負小姑娘一個人，沒人幫是不是？」
售票員把險些摔倒的小姑娘扶起來，對著李老太婆可沒什麼好臉色。
這人剛剛還罵她是狐狸精呢，要不是她大小也算個體面人，她能當場跟李老太婆撓起來。
李老太婆搶到位置，她就開始閉目養神，也不管售票員怎麼罵。
罵再多，她身上又不會少塊肉。
售票員說了兩句，看這人滾刀子肉似的，也覺得沒意思。
等她把整個車廂的人都收了車票錢後，正要在她的專屬位置坐下來，卻發現李老太婆又整么蛾子了。
她吐痰，直接吐在車廂里，害得旁邊的乘客都坐不下去了，怕得傳染病。
那人喊售票員管管。
售票員看了一眼，還是李老太婆，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閉起了眼。
乘客見售票員不插手，她只能自認倒霉，乾脆起身換了個地方站著。
李老太婆等人一走，她立馬招呼兩個小的去坐。
李才勇和張翠翠本來覺得跟著李老太婆一起丟人得很，誰知道李老太婆還不忘給兩個孩子謀個位置，一時間又對這看不上眼的老太婆有了點兒好感。
王素梅在人擠人的後面，她一直低著頭，又用頭巾把腦袋裹得嚴實，愣是沒讓李家幾個人發現。
也是稀得好沒發現，要不然李老太婆能在車上說出讓她這個前兒媳掏車費的話。
到時候免不了又是一陣麻煩。
王素梅懶得跟這一家子沾邊。
「我的東西丟了！」眼看著就要到站了，李才勇突然一聲大喝。
張翠翠原本抱著孩子在座位上打瞌睡，她猛的睜眼，差點兒連孩子都扔了出去，「錢丟了？」
這話一出，車上的人，連帶著售票員都開始翻自己的包。
不過，除了李才勇丟了錢，貌似其他人都沒丟。
李老太婆知道李才勇身上裝著不少回老家還帳的錢，著急得不得了，「丟了多少？天煞的，是哪個狗日的周扒皮，偷錢偷到老娘大孫子頭上了。」
「大過年的，偷錢也不怕天打雷劈。」
「車門都要被車撞死的砍腦殼的狗東西，走路也要咒他摔死，拉屎就掉茅坑裡淹死……」
李老太婆的話，太難聽。
不過也沒誰打岔，畢竟偷錢在這年頭，那就是不能原諒。
張翠翠也急，「全丟了？」
只有李才勇面紅耳赤，他該怎麼說？
說錢沒丟，只丟了他帶回來的那些不能拿到明面上來說的書？
售票員在得了司機的指示後，也上前關切問候，「要不要去派出所報案？」
這事兒，說到底發生在他們車上。
他們賠不了錢，但態度得拿出來。
李老太婆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樣，「你來得正好，這錢是在你們客車上丟的，這車是你們的，這錢你們得賠！」
售票員也算見過風浪的，她咧著一張紅唇，「你別亂說，上車的時候，我和司機師傅就一直提醒你們，要看顧好自己的貴重物品，謹防扒手。」
「你家這個瞧著也是大小伙兒，連自己的錢袋子都守不好，也好意思來找我們賠？」
「我們能領著你們一塊兒去報警，但賠錢，想都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