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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草原五班-不舍

2026-09-16 14:18:07 作者: A想要和得到要做到

  清晨的草原還帶著未散的涼意,露珠在草葉上滾動。成才學著許三多的樣子,蹲在昨天鋪好的路基旁,挑選著大小適中、形狀規整的石塊。

  他拿起一塊,掂量了一下,塞進自己空蕩蕩的軍用背包。又拿起一塊,再塞進去。當第三塊沉甸甸的石頭滑入背包底部時,肩帶瞬間勒進了肩膀的肌肉,一股尖銳的酸痛感立刻蔓延開來。成才忍不住皺了皺眉,調整了一下肩帶的位置。

  他抬眼看向旁邊的白鐵軍和王宇。

  白鐵軍正齜牙咧嘴地試圖把一塊稜角分明的石頭塞進背包,背包被撐得變了形,鼓鼓囊囊地歪斜著掛在他背上,讓他走起路來重心不穩,搖搖晃晃,活像一隻在冰面上蹣跚的企鵝。

  王宇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他的背包同樣塞得滿滿當當,由於重量分配不均,每走一步都顯得格外吃力,身體微微前傾,努力維持著平衡,姿態笨拙得讓人心疼。

  「三多…」 白鐵軍哭喪著臉,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指著自己那幾乎要被撐破的背包,聲音帶著絕望,「半包!真的,半包就是我的極限了!再多一塊,我感覺我脊梁骨都得被壓斷!」 他作訓服的領口已經被汗水浸透,濕漉漉地緊貼在脖頸上,隨著他費力的呼吸起伏著。

  王宇更是乾脆放棄了掙扎,直接「噗通」一聲癱坐在旁邊濕漉漉的草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話都說不連貫:「我…我體能啥水平…你最清楚…」 後半句話直接被一陣猛烈的咳嗽和喘息淹沒了。

  就在這時,許三多走了過來。他彎下腰,輕鬆地抱起一塊比成才背包里三塊加起來還大的、稜角分明的玄武岩。那沉重的石塊在他手裡仿佛失去了重量,他動作輕巧而穩定地將它安放進自己那個巨大而陳舊的背包里,如同在放置一片輕盈的羽毛。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滯澀。

  「盡力就行。」 許三多頭也沒抬,聲音平靜溫和,像草原清晨的風,沒有半點嘲笑、催促或者不滿。他只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成才看著許三多平靜的側臉,心頭猛地一震。這個曾經被全新兵連上下、甚至包括他自己在內,都習慣性地稱作「呆子」、「木頭」的戰友,他的「呆」里,原來早已蘊藏著一種超越言語的力量。

  他用最樸素、最直接的方式——接納每個人的極限,尊重每一份「盡力」,表達著最深沉的包容和理解。這比任何慷慨激昂的鼓勵或嚴厲的督促都更讓成才感到一種無聲的震撼和自慚形穢。

  回程的路上,六個人的身影被初升的朝陽拉得長長的,投射在剛剛平整好的路基旁。

  成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最前方那個挺拔的背影——許三多。他背上那個巨大背包鼓脹得像一個堅韌的駝峰,裡面裝滿了沉重的石塊。

  

  然而,他的步伐卻依舊沉穩、有力,每一步都踏得紮實,仿佛那沉重的負擔早已與他融為一體,成了他身體延伸的一部分。

  看著這個在朝陽下負重前行的背影,成才的思緒突然飄回了鋼七連榮譽室。那裡掛滿了象徵榮譽的錦旗,鮮紅的綢緞在燈光下熠熠生輝。但此刻,成才卻覺得,那些靜止的、象徵過去的輝煌,遠不及眼前這個在荒原上沉默耕耘、背負著沉重卻依然堅定前行的身影來得震撼人心,充滿了動人心魄的生命力。

  當他們拖著疲憊的身軀,帶著滿身泥濘回到五班駐地時,李夢正叼著菸捲,懶洋洋地倚在廚房門口。

  看到魚貫而入、如同剛從泥潭裡撈出來的六個人(尤其是三個狼狽不堪的「外來戶」),他手裡的鍋鏟「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濺起幾滴油花。他的眉毛誇張地高高揚起,幾乎要衝破髮際線的束縛:「我的老天爺!好傢夥!你們這是…這是去草原深處跟野狼群打了一仗?還是集體掉進哪個廢棄的礦坑裡挖了一夜礦?!」 他的目光在成才沾滿泥漿的作訓服、白鐵軍歪斜的背包和王宇灰頭土臉的模樣上掃過,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奇。

  簡陋的食堂里,大鍋里的玉米粥還冒著騰騰熱氣,散發出樸實的穀物香氣。然而許三多似乎根本沒有被食物吸引。他迅速在地上攤開了一張用牛皮紙繪製的地圖。圖紙很大,線條卻異常精細。

  「今天的目標,是修到崗亭。」 許三多的手指沿著圖紙上一條醒目的紅色虛線堅定地移動,指尖落在一個標著「崗亭」的小方塊上。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清晰,「關鍵是這一段的路基,」 他的手指在虛線起始端劃了一個圈,「需要挖下去半米深,確保穩固,不然雨季會被衝垮。」

  成才咬著半個玉米面饅頭湊了過來,好奇地低頭去看那張地圖。只看了一眼,他就被徹底驚住了。這絕非一張簡單的草圖!

  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筆跡清晰地繪製著主路、輔路、排水溝的走向。每一段路旁邊都用細密的輔助線標註著寬度和坡度,甚至在不同區域旁邊,還用蠅頭小字標著「沙質土」、「硬粘土」、「碎石層」等字樣,旁邊還畫著代表不同硬度的符號!其精細程度和專業性,完全不亞於工兵連的施工圖紙!

  「這…這都是你畫的?!」 成才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愕,他抬起頭,看向許三多那張平靜無波的臉。

  沒等許三多回答,旁邊的老馬班長一邊往自己的粥碗裡舀了一大勺白糖,一邊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習以為常的感慨:「可不嘛。三多這小子,每天晚上等我們都睡了,就拎著他那個自製的破水平儀(他用筷子指了指牆角一個用木條、細繩和玻璃管簡陋拼湊的玩意兒),還有捲尺,就著煤油燈的光,在那點點量量,畫圖畫到半夜。這圖上的每一個點,都是他一步一步用腳量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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