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風裹著宮城縣咸鮮的味道。
北川第一中學的大門,普普通通,靠著門口旁盛開的櫻花樹,為它增添了幾分色彩。
穿制服的學生三三兩兩的擠過來。梔夜皺著眉後退,順便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她雙手插在制服兜里,面無表情地盯著大門口「北川第一中學」這幾個字看了許久。
「我一點也不想讀國中。」
識海里的光團99打了個滾,撒嬌道:「對不起嘛。」
梔夜站在原地不動,就靜靜看著周圍人進入校園。
「你不覺得這一世變得很詭異嗎?」
「素未謀面的外婆生活在宮城縣?活了三輩子,我第一次知道。」
「而這一世父母在我小學的時候就離婚了。」
「還有,你不是說儘量送我到高中之後的時期嗎?」
光團99說:「這個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們已經到宮城縣了……這裡其實也挺好的。」
梔夜嘆了口氣:「好普通。」
話音落下,她邁開步伐。
往前沒走幾步鈴聲就響了起來。
梔夜照舊慢悠悠地往一年級教室走。
就在她低頭整理褶皺的裙子時,背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跑步聲。她下意識往右側身想讓路,卻不想對方沖得太急,兩人恰恰好撞上。
一聲輕響之後,是袋子破裂的聲音。油膩但又帶著濃郁咖喱香氣的味道瞬間襲來,污漬蹭在了她藏藍色的制服裙擺上。
男生下意識去撈地上滾落的咖喱包,手指上還沾著醬汁,轉過頭,臉上滿是歉意,聲音因跑步還有點喘。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梔夜垂眸,看著裙擺上的污漬。
「你把我裙子弄髒了。」
光團99順毛道:「好啦好啦,他就是個冒失的小孩子嘛,我們沒這么小氣。」
梔夜看向對面的男生。他穿著北川第一中學的制服,黑色短髮軟軟地貼在頭上,腦袋圓乎乎的,看上去還挺乖巧。
男生歪了歪頭,慌忙從兜里掏出白色的小手帕,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擦拭那塊污漬。
「我幫你擦乾淨……抱歉。」
梔夜看著他埋在自己裙擺前的圓腦袋,懶懶散散的打趣:「都說圓腦袋的人聰明,我怎麼沒覺得你聰明啊?」
男生的手頓了頓,耳尖有點紅,眼神里滿是不好意思。
「要、要上課了。對不起……這個擦不乾淨。」
「算了。」梔夜轉過身,滿不在乎道,「反正我也沒指望能擦乾淨。」
她走了幾步發現身後有人跟著,腳步放得很輕。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斜了一眼過去。
那個男生站在不遠處,手裡攥著髒了的手帕,一臉無措地看著她。
梔夜瞥見他制服上的班級,還沒來得開口,上課鈴又響了起來。
男生有些緊張地往前跑,在路過她的時候,被她扯住了背包帶子。
梔夜拽著他拐了個彎,一同走進了一年三班。
教室內的吵鬧聲立刻停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投向了站在教室門口的兩人。
他們都是普通又常見的黑髮,氣質卻格外突出。
男生留著當前最流行的M字劉海,乖順又精神。
女生則是一頭純黑長髮,整齊的劉海覆蓋額頭,耳前的髮絲被修成內扣的短劉海樣式,長度垂至下頜。
畢竟,好看的人,向來在哪裡都自帶吸引力。
梔夜戳了戳男生的肩膀,把自己的包遞給他。
「我們坐窗邊。」
男生下意識接過:「為什麼?」
「因為你把我裙子弄髒了!」梔夜的手一直攥著那塊油污,目標明確地走向倒數第三排的靠窗位置。
「所以要陪你嗎?」男生小步地跟在她身後,最後坐在了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梔夜不太開心,胡亂應了一聲後就直接趴下睡覺了。
光團99安慰:「來都來了,好好過嘛。」
梔夜:「我記得媽媽說外婆是東京人來著,怎麼她在宮城縣?」
光團99查了一遍這個世界的前十多年梔夜信息,將其傳輸到她的腦海里。
「養老來了。」
梔夜一時接收了太多的信息,本來的假睡也就變成了真睡。
也不知過了多久,梔夜感到有人在拍她的後背。她揉揉眼睛,回頭看去。
只見早上遇到的那個男生關心地問:「你不舒服嗎?睡了好久。」
梔夜醒來後,不得不接受她來到了日本東北地區宮城縣。她對這個地方的印象只有多地震,很明顯這不符合她對舒適宜居生活的定義。
她嫌棄北川,也嫌棄穿在身上的制服,最嫌棄的還是自己變成了國中生。
男生見她一直不說話,撓了撓臉頰,從桌洞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她。
「給我?」梔夜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道歉禮物!對不起!」男生低下頭,雙手捧過麵包。
梔夜兩根手指捻起麵包,是咖喱麵包。
她胃裡突然感到一陣翻湧,好似已經嗅到早上他撞來時的咖喱包子味。
「你很喜歡吃咖喱?」
男生重重點頭,「很好吃!」
梔夜輕「嗯」了一聲,咖喱麵包在她手裡被捏來捏去,蓬鬆的麵包變得有些不體面。
男生噘了噘嘴,被梔夜瞥見。她來了點興趣,逗他。
「你想吃?」
男生的視線連忙從咖喱麵包上移開,心不在焉地搖頭。
梔夜托著腮,好笑地看著面前的國一小男生。
她對光團99說:「他好不一樣哦。」
光團99猶豫著開口:「他還小……」
男生突然直直地盯著梔夜:「你要吃嗎?」
梔夜把已經捏得不成樣子的咖喱麵包放到桌上。
「總算問我要不要吃了。」
男生:「嗯?」
「你想吃。」梔夜肯定道。
男生抿唇,露出一雙春日藍的眼睛,眼型細長,眼尾微微下垂,頗有種急需人類幫助的小貓咪即視感。
「真可憐。」梔夜誇獎道。
最後她掏錢給他買了一箱的咖喱麵包,語重心長道:
「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別擔心,還想吃的話,告訴姐姐嗷。」
互換了姓名的影山飛雄眉頭微蹙:「我們在一個班級,才不是姐姐。」
梔夜憐愛地看著他:「我的真實年齡說出來,要嚇你一跳呢,乖乖。」
影山飛雄噘嘴,立刻反駁:「不、不要叫乖乖!」
梔夜理解現在小男生的心情,一副溫和大姐姐的樣子想去揉他的腦袋,無奈身高太現實,她只得放棄。
「影山,以後有任何需要幫助的,都可以找我。」
我真成熟。
唉,要融入現在的國中生可太難了。
了解她想法的光團99:「……別硬融。」
「影山太可憐了,天天不是咖喱包子就是咖喱麵包,肯定是沒錢買其他吃的……」
「最難得可貴的是,他即使都這麼窮了,還是把自己省下的麵包給了我,是個好乖乖。」
梔夜趴在桌上翻了面,臉朝向窗外:「不過,影山飛雄這個名字好耳熟。」
「我也覺得有點耳熟。」光團99也沒多想,搭理完梔夜後就迫不及待地開始翻從隔壁大國下載來的言情小說,打定主意要從裡面尋找出好男人的特質。
也不知睡了多久,等她被動靜聲吵醒時,映入眼帘的是老師陰沉的面容。
梔夜:?
老師扯出一抹冷笑:
「貓屋敷梔夜、影山飛雄,你們兩個來我辦公室!」